话音落下,林默转过身,大步向停在胡同口的军用吉普车走去。
赵铁柱一把将装满美金的密码箱扔进后座,端着冲锋枪跟着跳上副驾驶。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轮胎在泥泞的街道上卷起大片水花,直奔星洲外港防波堤。
城内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
内卫局的清剿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但来自海平线方向的沉闷炮声,却像是一下下砸在心脏上的重锤,越来越密集。
星洲外海,八海里水域。
漆黑的海面上,四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两千吨的美制“弗莱彻”级驱逐舰,排成极其嚣张的单纵阵型,正在海浪中高速游弋。
它们早就碾过了国际公认的十二海里领海线,把大美利坚的星条旗直接插进了星洲的家门口。
打头阵的“约翰·保罗”号驱逐舰舰桥内,灯火通明。
舰长麦克米兰中校端着一杯热咖啡,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前。
他看着前方浓墨一般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长官,我们的雷达屏幕上没有任何火控锁定的信号。”雷达兵坐在操作台前,语气里透着轻松,“星洲的海岸线上安静得像个坟场。他们引以为傲的岸防炮根本没有开机。”
“他们拿什么开机?”
麦克米兰中校转过身,将咖啡杯随手放在海图桌上。
“情报显示得很清楚,林默从英国人手里抢来的那套275型火控雷达,现在还是一堆拆散的零件。没有对海搜索雷达,他们在晚上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瞎子。”
麦克米兰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卡其色海军常服,眼神中透出属于超级大国的绝对傲慢。
“一群拿着几根焊在一起的铁管子、靠着瞎猫碰死耗子打残了英国人的土军阀,真以为自己能在太平洋上立规矩了?”
他大步走到指挥台前,一把抓起送话器。
“既然他们看不见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点光亮。”
麦克米兰的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凶光。
他知道城内的“特洛伊”行动多半是出岔子了。
五角大楼下达的指令很明确,第七舰队必须在外部施加绝对的高压,逼迫林默停止城内的清洗,把那些可能还活着的cIA雇佣兵救出来。
“主炮群注意。”
麦克米兰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达到了甲板上的炮塔。
“距离一万五千米。目标星洲港口外围建筑区。”
“不用测算精确射击诸元。我要的是覆盖威慑。”
麦克米兰拔出腰间的配枪,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
“开火!”
“轰!轰!轰!”
四艘弗莱彻级驱逐舰的侧舷瞬间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火舌。
整整二十门127毫米单管高平两用主炮,在液压机的驱动下完成了极其暴烈的退壳与复进。
二十发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划破了星洲外海的夜空。
它们越过漆黑的海面,犹如一场精准的金属流星雨,狠狠砸向了星洲港的外围区域。
星洲港,防波堤前沿阵地。
林默的吉普车刚刚在掩体后方刹停。
“隐蔽!”
赵铁柱的嘶吼声还没落下,恐怖的爆炸声已经在距离防波堤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轰然炸开。
“砰——!!!”
一座占地两千多平米的空置战备仓库,被三发127毫米高爆弹同时命中。
薄弱的波纹铁皮屋顶瞬间被撕裂。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碎铁和燃烧的木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半个星洲港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产生的震动顺着地壳传导过来,震得战壕里的沙袋簌簌往下掉土。
“操他大爷的!”
赵铁柱趴在沙袋上,用力甩掉头盔上的泥沙。
他双眼瞬间充血,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火光。
“团座!洋鬼子骑到咱们脸上拉屎了!让炮兵营还击吧!把咱们的107火箭炮拉出来洗了他们!”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一拳狠狠砸在掩体上。
战壕里的几百名护卫军老兵全都红了眼。
他们握着冲锋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英帝国的远东舰队都被他们打瘫了,现在几艘美国驱逐舰竟然敢在他们家门口耀武扬威。
憋屈!
极致的憋屈掐住了每一个星洲汉子的喉咙。
“还击?”
林默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
他没有去管头顶横飞的弹片,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扫过赵铁柱那张愤怒的脸。
“拿什么还击?拿你手里的冲锋枪去打一万五千米外的铁壳子?”
林默大步走到观察口前,指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海面。
“距离八海里!美国人的军舰在以二十五节的高速横向游弋!”
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107火箭炮的最大射程只有八公里!就算你把仰角摇到极限,炮弹也只能砸在距离他们两海里外的水里听个响!”
“没有火控雷达,没有探照灯能照到那么远。我们在晚上就是瞎的。你把所有的炮弹全打出去,除了给美国人看一场烟花,连他们的一块油漆都蹭不掉!”
赵铁柱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他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丝。
他知道林默说的是残酷的物理现实。
这就是工业代差带来的绝对压制。
美国人就是吃准了星洲没有夜战和超视距打击能力,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停在安全距离外点名。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砸在港口外围。
一段废弃的栈桥被直接炸断,碎石落进海里激起冲天水柱。
“团座,难道咱们就这么干挺着挨炸?!”一名连长红着眼眶嘶吼,“城里的老百姓都看着呢!这炮声一响,咱们好不容易稳住的民心就又得散了啊!”
林默没有回答。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硝烟弥漫的战壕里缓缓升腾。
林默的目光穿透了火光,死死盯着海平面上那些驱逐舰的轮廓。
他很清楚,这是美国人在试探他的底线。
只要星洲的岸防炮一开火暴露坐标,远在几十海里外的航母舰载机就会在天亮后立刻扑过来洗地。
他必须忍。
把这口带血的唾沫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传令下去。全军死守掩体。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开一枪,按叛国罪就地正法。”
林默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狠。
“他们大炮的射程确实比我们远。”
“但他们的大炮,打不穿我们脚下的混凝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炮火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一个小时。
美军的四艘弗莱彻级驱逐舰像是在进行一场惬意的实弹打靶演习。
他们极其嚣张地把星洲港外围的空地、废弃仓库和防波堤炸了一遍又一遍。
约翰·保罗号的舰桥内,麦克米兰中校看着望远镜里火光冲天的星洲港,满意地笑出了声。
“长官,星洲方面依然没有任何火力还击。他们的无线电频道里全在呼叫医疗队和抢修队。”通讯官摘下耳机,汇报道。
“他们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
麦克米兰端起重新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
“给五角大楼发报。星洲的防御体系在我们的舰炮下形同虚设。林默那点可怜的底牌,只敢在英国人面前虚张声势。在大美利坚的绝对武力面前,他连露头的勇气都没有。”
麦克米兰转身走向海图桌。
“命令编队。停止射击。”
他看着海图上星洲港那狭窄的内湾入口,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告诉轮机舱,保持锅炉压力。等天一亮,我们直接压进五海里。我要把舰炮顶在林默的统帅部脑门上,逼他把城里剩下的cIA特工全给我完好无损地交出来。”
美军的炮火终于停了。
星洲港前沿阵地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赵铁柱从沙袋堆里爬起来,用力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外围港口,气得浑身发抖。
“团座,洋鬼子停火了。”赵铁柱咬着牙,“他们这是在等天亮。”
林默将手里的烟头扔在满是积水的泥地里,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他刚准备开口。
“砰!”
防波堤后方,通往地下兵工厂的那扇厚重铁门,被人从里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脏兮兮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像个疯子一样大步冲了出来。
他脸上抹满了黑色的机油,双手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
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只有顶级理科疯子才具备的极致狂热。
谢尔盖·科罗廖夫。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连滚带爬地冲上战壕。
他根本不顾周围散落的弹片,一把抓住了林默的手臂。
科罗廖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却透着一股足以掀翻整个大洋的恐怖杀机。
“将军!”
科罗廖夫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指着身后那扇洞开的铁门,歇斯底里地大吼。
“六枚‘暴君’!”
“加装了固体火箭发动机的岸推水雷!已经全部通电上线!”
科罗廖夫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几艘美军驱逐舰的轮廓。
“只要他们敢进五海里!”
“我保证!用这三吨高爆炸药!送这群美国杂种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