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靠岸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墨将船系在木桩上，拎起那只沉甸甸的木桶。桶里三条银鲳、四只青壳虾还在偶尔扑腾，溅出少许水花。他弯腰钻进低矮的石屋，将木桶放在墙角，直起身时，才发现掌心被网绳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一动就扯着疼。
他走到屋后，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清水，将双手浸进去。
冰凉的水缓解了掌心的灼痛。陈墨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手——十六七岁少年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但还算白皙。只是此刻，那双手因为整日拉网、浸泡海水，显得有些浮肿发白。
他洗完手，用旧布擦干，正要转身去处理那些鱼虾，目光却落在木桶里。
那条最大的银鲳正侧躺在桶底，鱼鳃微弱开合，银灰色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
陈墨沉默片刻，弯下腰，伸出双手，探入冰凉的海水中，稳稳握住了那条鱼。
鱼身冰凉滑腻，鳞片刮过掌心，触感清晰。陈墨下意识地凝神——像下午在船上撒网时需要专注那般，将注意力集中在双手，集中在指尖传来的每一丝细微触感。
就在这一瞬。
某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般的震颤，自鱼身传来，顺着指尖、手掌、手臂，悄无声息地窜入脑海。
紧接着，几行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字迹，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物品：银鲳鱼（一阶下品）】
【状态：濒死（灵气逸散中）】
【重量：约一斤一两】
【灵气含量：低】
【备注：常见低阶灵鱼，肉质细嫩，蕴含微量水灵气。建议尽快处理，死亡后灵气将加速流失。】
陈墨浑身一僵。
他眨了眨眼。
字还在。不是幻觉。
那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悬在鱼身之上，泛着淡淡的蓝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清晰得刺眼。
他缓缓松开手。
字迹消失了。
陈墨盯着自己的双手，又盯着桶里那条鱼。沉默数息后，他再次伸出双手，握住那条银鲳。
凝神。
电流般的细微震颤再次传来。
淡蓝色字迹重新浮现，内容和刚才一模一样。
陈墨松开鱼，直起身，在狭小的石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撞得耳膜发胀。
金手指。
虽然还不知道这能力具体叫什么，从何而来，极限在哪里。但至少，它给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能看见手中之物的详细情况，甚至包括状态、重量、灵气含量，还有……处理建议。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又伸手握住另一条稍小的银鲳。
凝神。
字迹浮现：
【物品：银鲳鱼（一阶下品）】
【状态：鲜活（轻度衰弱）】
【重量：约九两】
【灵气含量：低】
【备注：同上。】
又试青壳虾。
【物品：青壳虾（一阶下品）】
【状态：鲜活】
【重量：约三两】
【灵气含量：低】
【备注：常见低阶灵虾，甲壳可入药，肉质鲜美。市价约每只十五铜板。】
陈墨放下虾，看着木桶，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所以，必须双手触碰到物品，并且集中注意力，才能触发。看到的信息颇为详实，有些内容甚至是原本不知道的——比如那条银鲳“濒死，灵气逸散”，比如青壳虾的“市价”。
他走到破木桌前，伸出双手，按住粗糙的桌面。
凝神。
字迹浮现：
【物品：榆木桌（老旧）】
【状态：结构松散，桌腿有虫蛀】
【材质：普通榆木】
【价值：＜5铜板】
又试陶碗、草席、短刀，甚至墙角堆的干海草。每一样，只要双手触碰并凝神，字迹就会浮现，内容详略不一，但都切中要害。
陈墨在草席上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画面很乱。有凌晨三点办公室的屏幕冷光，有胸口骤然的紧缩，有咸腥的海风，有刘房东那张刻薄的脸，有渔网出水时银光闪烁的鱼，有掌心磨破的刺痛，还有……那行淡蓝色的、工整得不像人间笔迹的字。
五天。五块下品灵石。
他睁开眼，看向木桶。
如果……如果能用这能力，更精准地找到鱼群呢？
原主捕鱼，靠的是经验，是运气，是日复一日在海上漂出来的那点直觉。十网能有三两网有收获，就算不错。若是连续几日空手，就得饿肚子，或者去借灵石买最劣质的“纳气丹”吊着修为。
可如果能“看”到水里有什么……
陈墨站起身，从墙角找出一个旧木盆，舀上海水，将桶里的鱼虾小心地移进去。然后拎起空木桶，推开木门，走向屋后的滩涂。
夜色已经漫上来，天边还剩一丝暗红的霞光。潮水正在上涨，哗哗地拍着岸边礁石。
陈墨走到齐膝深的海水里，弯腰，将双手浸入冰凉的海水中。
凝神。
字迹浮现：
【物品：海水（普通）】
【状态：流动（涨潮期）】
【盐度：中】
【灵气含量：极微量】
【备注：近岸水域，富含浮游生物及有机碎屑。下方沙床有零星“白蛤”分布（一阶下品，挖掘价值低）。】
陈墨收回手，甩了甩水珠。
所以，对“区域”也有效。双手接触海水，就能看到这片水域的大致情况。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处水流稍缓的小水湾，再次将双手浸入。
【区域：浅水湾】
【水流速度：缓】
【灵气浓度：低】
【常见生物：小杂鱼、沙蟹】
【备注：无特殊资源。】
陈墨直起身，望向远处深蓝色的海面。
如果……在船上，用这法子探测呢？
他拎着空桶回到石屋，将木盆里的鱼虾重新倒回桶中，又舀了些新鲜海水养着。然后生火，煮了碗鱼糊，就着一点粗盐吃完。
夜色已深。
陈墨躺在潮湿的草席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久久没有睡意。
掌心里，那股微弱的、电流般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眼前时不时闪过那行淡蓝色的字迹，工整，清晰，透着某种非人间的冰冷准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醒了。
他将养着的鱼虾检查了一遍。那条最大的银鲳已经死了，鱼鳃不再开合，鳞片失去光泽。陈墨双手握住死鱼，凝神。
字迹浮现：
【物品：银鲳鱼（一阶下品）】
【状态：死亡（灵气逸散超过五成）】
【重量：约一斤一两】
【灵气含量：极低】
【备注：死亡超过两个时辰，食用价值大减，建议尽快处理。】
果然。死了，价值就跌了。
陈墨将死鱼单独拿出来，剩下的两条银鲳和四只青壳虾状态尚可。他换了次水，拎起木桶，又带上那个旧木盆，推门走向渔船。
晨雾还未散尽，海面一片灰蒙。有几艘渔船已经出海，桨声欸乃，渐行渐远。
陈墨跳上自己的小船，解开缆绳。
这一次，他没有盲目往外海划。而是缓缓驶离岸边百余丈后，便停了下来。
他俯身，将双手浸入船侧的海水中。
凝神。
字迹浮现：
【区域：近岸缓流区】
【水流速度：慢】
【灵气浓度：低】
【常见生物：黑尾鱼、杂斑鱼】
【备注：东南方五丈外有小型鱼群活动（约七八尾，以黑尾鱼为主）。】
陈墨收回手，看向东南方。
那里海面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信这“看”出来的信息。
他摇桨，将船挪到东南方约五丈的位置。站上船头，撒网。
等了一炷香时间，收网。
网里七八条黑尾鱼，巴掌长，扑腾得正欢。虽是最低阶的灵鱼，但数量不少。
陈墨将鱼摘下来，扔进木盆。然后再次将双手浸入海水，凝神探测。
换了个位置，探测结果变成“无特殊资源”。他划船离开，继续探测。
如此反复。
每探测一处，若有鱼群或稍有价值的生物聚集，他便下网。若无，则换地方。
效率比昨日高了不知多少。
原主捕鱼，是大海捞针，靠的是经验和运气。而现在，陈墨像是在用一张无形的网，先“看”清水下的情况，再有选择地下网。
虽然探测的范围似乎有限——大约只能感知双手所触水面下方及周边数丈的区域，且每次凝神探测都要消耗些许精神力，数次后便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但这已足够。
到晌午时分，木桶和木盆都已装满。
黑尾鱼四十余条，银鲳十一尾，青壳虾二十多只，甚至还有两只罕见的“斑纹灵龟”，龟壳巴掌大，布满黄褐色斑纹，鉴定显示是“一阶中品，龟壳可入药，市价约每只两块下品灵石”。
陈墨看着那两只在水里慢吞吞划动的灵龟，沉默良久。
两只，就是四块下品灵石。
加上其他鱼虾，粗略估算，今日收获，总值恐怕接近六块下品灵石。
五天。五块下品灵石。
现在，只一天，或许就够了。
陈墨坐在船板上，望着两只木桶里挤得满满的鱼虾龟蟹，海风吹在脸上，带着正午阳光的暖意。
掌心里，被网绳磨破的地方又渗出血丝，刺痛着。
但他看着那些收获，看着海面，看着远处汐月集模糊的轮廓，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希望。
实实在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