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杨秀眉微蹙,努力回忆却只得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她看向姜烨和任婷婷,尤其是注意到任婷婷平静的神色和姜烨似乎好转不少的气色,若有所思。
阿克喇嘛则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眼神在姜烨和任婷婷身上停留片刻,又垂下眼帘,仿佛明悟了什么,又仿佛更加困惑。
姜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四目师叔这手“记忆模糊化”处理得确实巧妙。
既消除了最大的“违规”隐患,又留下了合理的解释空间,还把难题抛回给了自己。
现在自己需要编织一个新的、逻辑自洽的“故事”,来解释阿东的死、初一格桑的重伤濒死又奇迹般保住性命、以及那位“记不清模样”的高人为何出手相助就行。
姜烨迎着众人混杂着悲伤、疑惑和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各位......。”
“方才我们意外触发了此地的古老怨念机关,引来了大量被禁锢的凶魂袭击。”
“情势危急,我师门一位在附近云游的长辈恰好在附近,以秘法远程相助击溃了怨魂核心,暂时平息了此地戾气。”
说到这里姜烨顿了顿,指向阿东的遗体声音低沉:“阿东兄弟不幸被怨魂首当其冲,阴气侵体。”
“又兼跌落,未能救回。”
这个解释将直接的摔死归咎于怨魂冲击导致的失足,更易接受。
接着看向初一和格桑:“初一和格桑兄弟为了救人,也被阴气所伤,坠落后伤势极重。”
“我那位长辈念在他们义勇,以独门保命丹药配合秘法,暂时吊住了他们一口气。”
“但丹药只能续命,无法治愈如此重伤。”
“他们现在非常脆弱,必须尽快得到真正的救治。”
姜烨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明叔:“明叔惊吓过度,心神失守也需静养。”
这个“故事”将地府的干涉转化为“师门长辈远程秘法”,将魂魄还阳简化为“保命丹药吊命”。
模糊了最超自然的部分,又保留了奇迹般的“生还”结果,同时强调了重伤的现实和紧迫性。
胡八一等人听着,虽然觉得其中还有些模糊和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什么丹药能吊住这么重的伤?那位高人为何不现身?)。
但大致逻辑通顺,且与他们模糊记忆中的“有高人相助”、“击退怪物”、“初一格桑奇迹生还”能够对应上。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心力交瘁。
沉浸在战友伤亡的悲痛和对前路的迷茫中,需要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来稳定军心。
“原来如此。”
胡八一长长吐出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说法:“还真的是要多谢姜爷师门长辈援手。”
“只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初一和格桑这样肯定没法继续前进了,这地方也不安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姜烨身上,编故事只是第一步。
如何带着两名重伤员、一名昏迷者,在这绝地中求生并继续目标,才是真正的考验。
姜烨望向那条继续向下、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阶梯,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初一和格桑,眼神凝重。
前路抉择,此刻才真正开始。
狭窄陡峭的阶梯,仿佛通往幽冥的肠道,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光线和勇气。
队伍沉默地向下移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胡八一和王胖子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初一和格桑抬下。
两位康巴汉子气息微弱、面如金纸,每一次颠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彼得黄和扎西轮流背负着依旧昏迷的明叔,雪莉杨搀扶着阿香。
阿克喇嘛跟在队尾,口中经文不断,目光却始终忧虑地落在重伤员身上。
姜烨和任婷婷走在最前探路,下方的黑暗似乎无穷无尽,只有阶梯本身在微弱的光线下延伸。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铁锈、腐朽和淡淡甜腥的气味越来越浓,暗河的水流轰鸣声被岩层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风声,仿佛穿过巨大无人的殿堂。
下降了约莫半个时辰,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岩石甬道,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天然穹窿的入口。
手电光勉强照出部分轮廓,穹窿高不可测,宽不见边,脚下是相对平整的、铺着厚重尘埃的岩石地面。
而当他们将手电光投向穹窿深处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座城。
一座死寂的、轮廓模糊的、仿佛笼罩在永恒暮色与淡淡雾气中的古老城池,静静地匍匐在穹窿的中央。
城中有高耸的、形制奇诡的塔楼,有低矮密集的民居轮廓,有纵横交错的街道。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生物的骨骸化石被半掩在建筑之间,如同城市的装饰与基石。
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非石非木、暗淡无光的深灰色调,棱角模糊、细节缺失。
像是褪色的水墨画,又像是一个巨大而真实的海市蜃楼。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那笼罩一切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淡淡灰雾。
“恶罗海城......。”
雪莉杨喃喃道,声音带着震撼与不确定:“魔国的都城,传说中的‘影中之城’它真的存在,但看起来......。”
“像影子,像幻觉。”
胡八一接口,眉头紧锁。
他见过精绝古城的神奇,见过献王墓的诡谲,但眼前这座城的“质感”却前所未有。
它似乎在那里,却又感觉遥不可及,仿佛存在于另一个重叠的时空层面。
阿香紧紧抓住雪莉杨的手,黑眸睁得很大,声音带着异样的颤抖:“那城‘颜色’好怪......。”
“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会散......里面有很多‘空房子’的颜色。”
“但也有一些‘亮’一点的光,在很深的地方动。”
“还有......那城好像在‘呼吸’,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