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手指扣住皮箱边缘。
手底下传来的分量不对劲。
几本破书和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撑死了也就两三斤重。这箱子拎在手里,少说有二三十斤的坠坠感。
他掌心吐出一道真气。
咔哒一声脆响。皮箱底部的暗格夹层被硬生生震裂。
几块碎裂的牛皮掉在地上。夹层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几根大黄鱼,旁边还塞着几沓用油纸包好的大团结。
黄澄澄的金条在火光下泛着刺眼的亮色。
“李新民这老小子挺大方。”陈平安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金块。
这笔钱本来是李副厂长给这帮关外胡子准备的跑路费和买命钱。现在全便宜了他。
黑市里一根大黄鱼能换上百斤不要票的细粮或者几株年份不错的野山参。这些金条丢进系统商城,少说也能换出几千点怨念币的修仙耗材,够把芥子空间那块灵土再往外扩一圈了。
陈平安意念一动,掌心那个淡金色的莲花符文闪过一道暗光。
整箱的大黄鱼连同那本残缺的《食补练气诀》和药王鼎,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稳稳落入芥子空间的角落。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
车间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十几个被切断手腕的悍匪躺在混着机油的水泥地上,有的已经疼晕过去,有的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冷气。
那个被神识刺破大脑的悍匪头目,正趴在一个臭水坑里,嘴里吐着白沫,双手无意识地扒拉着地上的烂泥。
烂摊子铺得挺大。
修仙者不可能亲自去处理这些世俗的尸体和血迹。这事要是漏了风声,惹来四九城公安局的特调科,他逍遥自在的采购员日子就得泡汤。
角落里。
沈长枢靠在生满铁锈的机床底座上。
这老头身上的棉袄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张糊窗户的破纸。
他用左手死死捂住右腕。那条右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手腕处的皮肉往外翻卷,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手筋已经被挑断了。
几个同样被废了双手的堂口伙计围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药爷。”
沈长枢强撑着一口气,用左手撑着地,硬是把半截身子挪了过来。
他把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今天这劫,要是没您出面,我们堂口这几十口子,连带那些孤儿,全得交代在这儿。”沈长枢说话直漏风,嗓子里全是血沫子,“您的大恩,我老沈下辈子结草衔环......”
“废话留着去阎王爷那儿说。”陈平安打断了他。
沈长枢惨笑一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废掉的右胳膊。
在四九城的黑市里混,靠的就是一双拳头和过人的胆识。现在右手手筋断了,他连个端茶倒水的废人都不如,哪还有资格替眼前这位陆地神仙办事。
鬼市的堂口,不养没用的废物。
“我这条胳膊算是交代了。”沈长枢眼角崩出几条血丝,声音透着一股江湖迟暮的悲凉,“以后怕是没法再替您跑腿收药了。堂口里的账本和渠道,我明天就让手下人给您送过去。您另选高明吧。”
陈平安看着地上这个心灰意冷的老头。
鬼市这条线刚铺开,换个生面孔去接手,光是理顺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就得耽误十天半个月。
他要的是一个能办事、懂规矩而且绝对忠诚的恶犬,而不是一笔随时会断供的药材买卖。
“手断了就接上。”陈平安语气平淡。
“接不上了。”沈长枢摇了摇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关外胡子的手法毒得很,手筋挑断了还撒了化骨粉,这胳膊已经废透了。”
陈平安懒得跟他废话。
他直接沟通脑海里的神级情绪采购商城。
面板上,之前在四合院和轧钢厂刷的怨念币还有两万多点。
他在丹药区扫了一眼,选中了一枚标价一千怨念币的初级接骨丹。
这玩意儿在修仙界就是最低级的跌打药,但在末法时代的世俗界,这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陈平安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药丸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
他屈指一弹。
黑色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沈长枢面前的水洼旁边。
“只要你骨头够硬,阎王爷也不敢收我的人。”陈平安把双手揣回将校呢大衣的兜里,“吃了它,把这里洗干净。”
沈长枢愣住了。
他盯着地上那颗沾了点泥水的黑色药丸。
脑子里天人交战。
他混了半辈子江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药能把断了的手筋重新接上。但眼前这个戴着修罗面具的男人,刚才可是凭空一指就切断了十几个人的手腕。
这种神仙手段,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沈长枢咬了咬牙,没有半点迟疑。
他用左手抓起那颗沾着灰尘的药丸,连泥带水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接骨丹入口即化。
化作一道滚烫的火流,顺着食道直接砸进胃里。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机,顺着经脉疯狂涌向他右腕的断裂处。
“呃!”
沈长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奇迹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沈长枢右腕翻卷的皮肉开始冒出丝丝白气。那些断裂的白色手筋,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肉眼可见地互相缠绕、延伸、对接。
碎裂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凑完整。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沈长枢粗重地喘息着,试探性地动了动右手的五根手指。
手指灵活地弯曲、握拳。
不仅恢复如初,他甚至感觉到整条右臂的肌肉里充斥着一股比以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旁边几个堂口的伙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张着嘴,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
“这......这......”
沈长枢结结巴巴,激动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翻身爬起,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对着陈平安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药爷!”沈长枢抬起头,老泪纵横,眼里满是狂热的死忠,“从今往后,我老沈这条命就是您的!您就是让我去炸四九城的城墙,我也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忠诚这东西,光靠威压是出不来的。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把恩威并施玩到极致,才能让这帮江湖草莽死心塌地当狗。
系统后台传来提示音。
【叮!收获沈长枢极度敬畏与死忠情绪,奖励功德值500点。】
陈平安看了一眼面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墙不用你炸。”陈平安转身朝车间外走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咔作响,“把这群废物处理干净,别留下尾巴。明天一早,把堂口名下的所有药材库存清单送到轧钢厂废弃三号仓库。”
“是!药爷您慢走!”
沈长枢跪在地上,大声应诺。
陈平安推开半扇破烂的铁门,走进漫天风雪中。
北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透着股干冷的寒气。
今晚的事算是彻底收尾了。李新民买凶杀人的账本和贪腐名单全在手里,明天一上班,就是这老狐狸社会性死亡的时候。
现在得赶紧回轧钢厂。
三号仓库的安全屋里还躺着白芷。
那个瞎了眼的丫头,喝了灵泉水,体质特殊。如果能收归己用,绝对是修仙路上的一把好刀。
陈平安找到藏在雪窝子里的飞鸽自行车,跨上去,双腿发力,在雪地里蹬得飞快。
半个小时后。
红星轧钢厂西北角,废弃三号仓库。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生锈铁皮屋顶的声音。
陈平安推开沉重的铁门,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地下恒温室。
他点亮墙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
陈平安定睛一看,眉头拧了起来。
原本铺着厚棉被的单人床上,空空如也。
白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