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是哪路道上的同行来截胡,没想到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
这种人在黑市里,当炮灰都不够格。被人抽筋扒皮了,还得替人数钞票。
“独眼瞎子折在局子里了。这片买卖现在我接手。”
老头冷哼一声,语气生硬。
“把东西打开,我得验货。要是破烂,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头七。”
这话透着杀气,贾张氏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在四合院里撒泼打滚横行霸道,吃准了易中海和傻柱不敢杀人。现在身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乱葬岗,面对一个亡命徒,她平时骂街的底气漏了个干净。
这地方死个人往坑里一埋,野狗刨开啃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这……这是祖传的宝贝,独眼龙看过的,假不了!”
贾张氏哆哆嗦嗦把布包放在腿上,手指抠着上面打死的死结。
老太婆的手指冻得通红僵硬,扯了半天也没解开。
老头往前迈了一步,鞋尖碾碎了地上的枯叶。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单手托着,眼睛盯着那个露出大半的黑铁盒子。
罗盘表面刻满了天干地支,中间的磁针来回摆动。
陈平安坐在墓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老头装得挺像回事,拿个破铜烂铁的罗盘充大头蒜。那罗盘上的包浆都是用化学药水做旧的,糊弄外行人还行,在他这个修仙者眼里破绽百出。这老头要是去天桥底下演戏,高低得是个台柱子。
陈平安放缓了呼吸节奏。
炼气一层巅峰的神识探出,锁定那个铁盒。
布条被强行撕开。
上面盖着的黄表纸被贾张氏一把扯破,随手扔进风里。
几件破烂的换洗衣服被她扒拉到一边。
黑铁盒子彻底露了出来。
盒子表面的黄蜡封口有些斑驳,但密封完好。底部的铁皮受潮起鼓,长着暗绿色的锈迹。
“打开它。”
老头嗓音发干,握着核桃的手背绷起青筋。
贾张氏咬着牙床。
她从棉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剪刀,顺着铁盒的缝隙扎进去。
用力往下压剪刀柄。
咔嚓一声闷响。
黄蜡封口断裂,铁盒被撬开一条指甲盖宽的缝隙。
铁盒开启。
一股黑气从缝隙里冲出,直奔半空。
这黑气带着极重的阴寒属性。
黑气散开,贾张氏周围三米内的枯草上,立刻结了一层白惨惨的冰霜。
地上的冻土受冷收缩,崩开几道细小的裂口。
啪!
老头手里的黄铜罗盘传出脆响。
上面的磁针失去控制,毫无规律地快速打转。最后卡死在一个方位,针尖猛烈摇晃,眼看就要崩断。
陈平安眯起眼,屏住呼吸。
那股味道极其精纯。
修仙界典籍有过记载,只有埋在极阴绝地数千年,吸饱了怨气和地脉阴气的木材,才能孕育出这种冷香。这气味闻一口,能让普通人折寿半年,但对某些功法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这是千年阴沉木。
正是四合院残缺风水大阵的核心阵眼。
这东西放在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别说换猪肉票,就算是拿真金白银堆成山,那些隐世老怪物也会掏钱买下。这是能用来布置护山大阵的极品耗材,只要切下一小块磨成粉,都能炼制出顶级的避劫法器。
老头那张老脸在黑气冲出时变形了。
他深陷的眼窝里透出贪婪。
手里的两枚核桃被他捏得嘎吱作响,硬木外壳竟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死死盯着铁盒缝隙里透出的一截乌黑发亮的木头,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老头喃喃自语,声音发飘。他混迹黑市大半辈子,倒腾过不少冥器死人财,却从没见过阴气这么正的法器材料。今天只要把这东西吞下,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贾张氏没察觉到老头的异样,不知道自己正站在鬼门关上。
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喷了出来,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随后把铁盒的盖子压紧。
冷气被重新压回铁盒里。
“你看也看了,东西没问题吧?”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来回转动。
她看着老头的反应,断定这破木头值大钱。常年在菜市场撒泼讨价还价的本能占了上风,对老头的恐惧被想吃肉的贪欲压了下去。
她伸出五根粗糙短胖的手指,往前一递。
开出了一个让树上的陈平安都觉得荒谬的价格。
“五斤猪肉票!外加十块钱!少一分都不行!”贾张氏扯着嗓子喊,胖脸上满是市侩的算计。她甚至觉得要少了,接着补充,“还得加十斤棒子面!”
老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后咧开干瘪的嘴唇笑了。他笑出了一脸褶子。五斤肉票换千年阴沉木,这买卖荒诞得离谱。
“行,五斤肉票,外加十块钱。”老头干脆地答应,左手把核桃塞进口袋,右手伸进破棉袄的怀里。
他摸出的不是票子,而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黑柄短刀。刀刃表面处理得十分粗糙,这是专门用来在黑夜里割喉的凶器。
贾张氏看见刀,胖脸上的横肉一僵,连滚带爬往后退,双手死死抱紧铁盒。“你干什么!来人啊!杀人啦!”她张开嘴,杀猪般地叫唤起来。
老头步伐加快,外八字的脚底踩在地上依旧没发出声响。他距离贾张氏只有不到半米,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刀尖径直扎向贾张氏粗壮的脖颈。他要一击毙命,拿走铁盒,然后把这堆肥肉踹进旁边的土坑。
树上的陈平安动了。
他从墓碑上跃下,人在半空,指尖已经夹住一张黄纸符箓。体内微薄的灵力顺着经络汇聚到指尖,符箓表面的朱砂纹路亮起微光。
手腕抖动,符箓化作一道暗黄色的残影,赶在短刀落下之前,精准地贴在老头的后背上。
“破!”陈平安低喝。
老头背上炸开一团白烟,皮肉烧焦的恶臭味迅速散开。这破煞符对付邪祟有奇效,打在凡人身上,相当于被烧红的铁板结结实实烙了一下。
老头惨叫出声,手里的短刀脱手掉落,整个人扑倒在冻土上,疼得来回打滚。
贾张氏被掉在脚尖前的刀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站起来。她顾不上看身后是谁,死死抱着铁盒,跌跌撞撞往乱葬岗外冲。跑出去没几步,左脚的棉鞋甩飞了,她踩着烂泥和碎石,头也不回地逃命。
陈平安双脚落地,没有去追贾张氏。千年阴沉木跑不了,这老太婆的住处他一清二楚,随时可以去取。眼下更重要的,是这个黑市接头人。
他走上前,脚尖挑起地上的短刀,接在手里。刀柄上沾着一层油腻的汗垢,陈平安皱起眉,用刀背拍了拍老头的脸颊。
“别装死,起来。”陈平安声音平静。
老头停止了翻滚,挣扎着翻过身。他背上的棉袄被炸出一个大洞,皮肉焦黑一片。他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你是哪条道上的?规矩懂不懂?”老头咬着牙问,右手却悄悄摸向裤腿。那里藏着一把自制的手铳,里面填满了铁砂和火药。
陈平安抬起脚,重重踩在老头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