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四九城的上空无星无月,乌云低垂。南锣鼓巷95号院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陈平安拉开偏房的门栓,驻足于屋子正中央。他脚下的青砖地,正是这座四合院“聚怨养煞阵”的阵眼所在。
这座三进四合院大有来头。前清时期,一位告老还乡的掌印太监买下这块地皮,特意寻访堪舆高人,布下了这座极阴的绝户阵。阵法以中轴线为基,东西厢房为辅,将整座院子化作一个巨大的聚气漏斗。百年来,住进这里的每一户人家,其日常产生的嫉妒、贪婪、怨毒,乃至口角生出的戾气,都会被阵法一丝不漏地吸收。这些负面情绪层层下沉,沉淀在九尺深的地底,化作滋养阴宅的浓郁煞气。
日积月累,这里早成了一处绝佳的养尸地。凡胎肉体在此地住久了,轻则霉运缠身、气运断绝,重则男丁夭折、绝户绝嗣。院里这些住户之所以一个个自私自利、满肚子坏水,固然有本性低劣的缘故,但更少不了这地底煞气年复一年的侵蚀与催化。
陈平安要做的,就是鸠占鹊巢,将这百年煞气化为己用。
意念微动。芥子空间敞开,四块沾染着陈年墓土气息的风水古玉落在掌心。这四块玉石产自极阴之地,刚接触空气,表面便渗出细密的水珠,寒气逼人。
陈平安屈指连弹。
四道真气卷着古玉离手。
嗖!嗖!嗖!嗖!
四声锐鸣划破夜风。古玉精准射向偏房东南西北四个角落。玉石碰触青石砖,切豆腐般毫无阻碍地钻透石板,直入地底三尺。
阵基落位。
陈平安双手虚托那截刻满符文的阴沉木,行至房间正中央。他胸膛起伏,双膝微曲,双臂发力将阴沉木朝地面狠狠按下。
砰!
阴沉木触地的刹那,脚下的地砖猛地向上一跳。
蛰伏在四合院地底深处、淤积百年的庞大煞气被触动了根基。这些经年累月的怨气生出了微弱的本能,察觉到阴沉木的吞噬力,当即开始反扑。
肉眼可见的黑风从地砖缝隙里狂涌而出。
偏房内的温度直降至冰点。桌上的水壶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凉水结成冰坨。木制窗框被无形的气流吹得哐哐作响,糊窗户的报纸裂开数道口子。
黑色的气流中夹杂着大院百年来无数住户的怨毒与算计。一丝丝黑线化作实质的尖刺,直奔陈平安的七窍钻去,直击灵台。
这是天地规则的排斥。普通人沾上哪怕一丝,也会当场疯癫,心衰暴毙。
隔音结界外,前院和中院的看门狗齐刷刷夹起尾巴,连滚带爬缩进狗窝最深处,双爪抱头,抖作一团。
陈平安神识铺展开来,地底的景象一览无余。
前院倒座房下,盘踞着灰白色的气流,那是阎埠贵一家常年算计、锱铢必较生出的市侩业障。中院正房下方,淤积着浓重的黄气,源自易中海日复一日的道德绑架与虚伪做派。贾家屋底则是一团令人作呕的暗红血气,满是贾张氏的撒泼诅咒与棒梗的偷鸡摸狗之念。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基下,黑气最重,那是一种倚老卖老、绝户心思凝结的恶毒磁场。
这些气流平日里相互交织,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潜移默化地吸食着院里其他人的气运。如今,这个平衡被彻底打破。
“区区百年浊气,也敢阻我?”
陈平安双目圆睁,舌绽春雷。
他立于原地,任由寒气在单薄的外衣上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指尖在空气中带出模糊的残影。体内炼气一层巅峰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顺着双臂灌注进地上的阴沉木中。
“转!”
最后一道法印结成,阴沉木上的阵纹亮起刺目的血光。
玄阴聚灵阵启动。
无形的巨大漩涡以偏房为中心拔地而起。漩涡中生出霸道绝伦的绞杀力,将那些试图反扑的黑风寸寸搅碎。
庞大的吸力顺着地脉纹理蔓延。
前院的灰白气流、中院的黄气、贾家的暗红血气、后院的浓重黑气,全数被这股蛮横的力量连根拔起。它们顺着地底的经络,源源不断地被强行抽入偏房地下的阵眼中。
这座吸食了百年气运的聚怨养煞阵,在修仙界高阶阵法的碾压下,毫无抵抗之力,当场崩盘。
煞气百川归海般涌入阴沉木。经过四块风水玉的过滤与阵纹的转化,浑浊恶毒的黑气被提纯为精纯的天地灵力,倒灌进房间。
陈平安盘膝坐于风暴中心。
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涌入体内。末法时代因灵气枯竭而干瘪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养分。大周天运转。真气在奇经八脉中奔腾,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一丝体内的杂质。
皮肤表面渗出黏稠的黑色污垢,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这是凡俗肉体经历洗毛伐髓排出的毒素。
灵气越聚越多,在丹田处化作一团极速旋转的气旋。气旋不断压缩、凝实,体积越来越小,蕴含的力量却呈几何倍数暴涨。原本细窄的经脉被强行拓宽,犹如决堤的河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刷。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陈平安咬紧牙关,面部肌肉绷紧,强行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道无形的修为屏障。
炼气一层巅峰的瓶颈,在庞大灵力的连续撞击下,终于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细小的裂纹在无形的屏障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砰!
犹如巨石崩塌,无形的壁垒彻底粉碎。
积蓄已久的灵气洪流再无阻碍,长驱直入,狂暴地涌入崭新的经脉回路。真气在体内循环往复,每运行一个周天,便壮大一分。原本枯竭的丹田被充盈的灵力填满,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炼气二层,成。
五官的感知能力在这一刻大幅跨越。他能清晰地听见屋檐下蜘蛛结网的细碎声,能嗅到百米外中院飘来的淡淡泔水酸臭味。
陈平安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目。掌心的淡金色莲花符文比之前更加明亮。地上的青石砖严丝合缝。阴沉木已彻底融入地脉,再无半点痕迹。
阵法成型。
四合院延续百年的磁场被彻底抽干、重构。那些靠着这股煞气作威作福、算计邻里的住户,等于被直接抽干了赖以生存的温床。
同一时间,中院易中海家。
熟睡中的易中海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气没喘匀,直接从炕上栽了下来,脑门磕在床沿上,肿起一个大包。他捂着脑袋,心里升起一股大难临头的心慌。
前院阎埠贵家。
挂在墙上的一串老蒜齐刷刷地烂了根,掉在地上砸得粉碎。阎埠贵惊醒,心疼得直拍大腿,完全没发现门框上贴着的门神画像已经褪成了一张白纸。
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里。
供桌上的长明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老太太在梦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干瘪的双手死死抓着被角,冷汗浸透了衣服。
贾家。
贾张氏翻了个身,压碎了枕头底下藏着的几张大黑十。棒梗则在梦里被几只大黑狗追着咬,尿湿了大半个炕席。秦淮茹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扯紧了漏风的破棉被。
陈平安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天亮后,这座大院里的所有人都会切身体会到变天。失去了煞气磁场的庇护,他们昔日造下的恶业,全都会以灾祸的形式,精准地砸在他们自己的头上。
善恶到头终有报。
阵法逆转的那一刻,清算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