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过高高的红砖门楼。脚下的皮鞋踩在冻得邦硬的煤渣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踩在那几个采购科老资历的心尖上。
那几个平日里靠着李新民吃拿卡要的老油条,此刻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海绵。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闪烁的眼神,刚才还准备拿陈平安旷工说事的几张嘴,硬是没一个人敢率先张开。
聂北山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把半截烟卷往地上一扔,军靴用力碾灭火星,快步迎了上去。
“陈科长,病假休完了?”
聂北山的嗓门带着行伍出身的粗粝。他那只被炮弹震聋了半边的耳朵,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眼前这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明明双手插在兜里,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却让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压迫感。
“劳聂科长惦记,好利索了。”
陈平安停下脚步。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聂北山的肩膀,落在那几个老资历身上。
“这几位前辈,大清早的不去联系公社拉物资,在厂门口列队欢迎我?”
那几个人被这道目光一扫,后脖颈的汗毛直接竖了起来。领头的老王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陈科长说笑了,我们......我们正准备下乡呢。”
“那就去办正事。厂里不养闲人。”
陈平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转头看向聂北山。
聂北山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
“杨厂长交代了,您一回来,直接去一号大礼堂。全厂干部大会,就等您了。”
十分钟后,红星轧钢厂一号大礼堂。
诺大的空间里乌泱泱坐满了人。几台老式煤炉子烧得通红,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机油和汗酸味。
主席台上,杨厂长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下面前排的干部席位上,李新民残留的几个心腹坐成一排。
老王坐在最外侧,手里死死攥着一本考勤表。他偏过头,跟旁边的小王咬耳朵。
“李厂长进去了,这姓陈的毛头小子想直接骑在咱们头上拉屎?门都没有。今天大会,我就拿他连请三天病假说事。咱们科里的物资账目全在咱们手里,他离了咱们,连头猪都收不上来。”
小王吞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对,必须给他个下马威。不然咱们以后没好日子过。”
礼堂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前排的烟雾。陈平安逆着光走了进来。
喧闹的礼堂在几秒钟内安静了下来。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盯在这个新晋采购科代科长身上。
陈平安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干部席,拉开一把空椅子坐下。
老王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刚准备站起身开炮。
陈平安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老王脸上。
他刚刚突破炼气六层,体内真元犹如江河奔涌。此刻只是微微放开了一点气机,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力量,直接锁定了老王和小王几人。
老王的屁股刚抬起一半,就感觉肩膀上凭空压下了两块百斤重的青石。
他的胸腔被狠狠挤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涨红。冷汗顺着额头的皱纹滑落,滴在考勤表上,晕开一片墨迹。
小王的状况更惨,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奢侈。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王副科长,有话要说?”
陈平安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没......没话......”
老王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椅子上。木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大口喘着粗气,连直视陈平的勇气都没了。
“既然没话,那就听领导说。”
陈平安收回气机,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主席台上,杨厂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敲了敲麦克风。
“喂,喂!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有两件事。”
扩音器里传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第一,通报李新民倒卖战略物资的恶劣行径!这个人已经是咱们厂的毒瘤,目前已经被市局带走,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台下顿时嗡嗡作响。
“第二件事,也是今天的大事!”
杨厂长提高了音量,目光看向陈平安。
“我要当着全厂的面,表彰一位大功臣!咱们新上任的采购科代科长,陈平安同志!”
“前几天,厂里接待部委领导,面临无肉下锅的绝境。是陈科长顶着压力,弄来了五百斤极品大肥猪!不仅如此,陈科长还用祖传的偏方,治好了部委老领导多年的顽疾!”
“老领导亲自打电话到厂办,夸咱们轧钢厂藏龙卧虎!”
杨厂长拿起一张盖着红章的大红证书。
“厂党委决定,正式任命陈平安同志为采购科科长!剥夺代字!并奖励自行车票一张,现金两百元!”
雷鸣般的掌声在礼堂里炸开。
老王等人面如死灰,彻底瘫在椅子上。他们知道,采购科的天,彻底变了。
陈平安从容起身,走到主席台前接过证书。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底下的普通工人看着他,眼里全是敬佩。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搞来肉的干部,就是活菩萨。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跳动。全厂工人的敬意化作源源不断的功德值,数字飞速上涨。
散会后。
陈平安回到采购科长独立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迎面扑来。
沈玉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的蓝色工装,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办公桌。听到门响,她转过身,看到是陈平安,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陈科长,您回来了。”
沈玉珠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她那赌鬼父亲把她卖给李新民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完了。是眼前这个男人,一脚踹碎了李新民的门牙,把她从地狱里拉了上来。
经过灵泉水的滋养,沈玉珠脖子上的伤口早就结痂脱落,连个疤都没留下。此刻她肤白胜雪,身段窈窕,站在那里就像一朵沾着露水的海棠花。
陈平安反手把厚重的木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还叫科长?”
陈平安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他能清晰地听到沈玉珠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平安哥......”
沈玉珠低下头,手指局促地绞着抹布边缘。她大着胆子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陈平安。
突破炼气六层后,陈平安的五官变得更加深邃立体,皮肤透着健康的玉色光泽。身上那股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放下抹布,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抬起双手,动作轻柔地替陈平安抚平中山装领口上的一丝褶皱。
“这几天没见你,我......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