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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双手死死抠着剥漆的门框,粗糙的木刺扎进肉里,指甲缝里全是常年积攒的黑泥。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老棉袄,领口油光瓦亮。

“陈平安,棒梗是贾家独苗!你换个条件!要钱,要粮票,我都给你凑!”她嗓音嘶哑,带着破音的尖嚎在四合院的穿堂风里打转。中院几户人家的窗户纸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都没人出声。

陈平安没搭理她,转身走向八仙桌,伸手拨开紫檀木盒的铜扣。

巴掌大的阴沉木静静躺在黄绸布上,通体乌黑,表面带着天然的雷击纹路。

这东西埋在地下少说也有上千年,阴气极重,正是炼制聚灵阵阵眼的绝佳材料。

他两根手指捏住木块,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木头刚入手,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手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平安掌心运转真气,强行把那团寒气绞碎。

他清楚这老太婆不到黄河不死心。

真要把棒梗过继过来,全院那些人指不定要在背后编排什么是非。

收下这块极品阴沉木,先稳住阵脚。

以后收拾贾家的机会多得是。反正肉烂在锅里,贾家那点家底,迟早全得吐出来。

“不给也行。”陈平安把阴沉木揣进大衣兜里。

“秦淮茹降一级的处分,我明早去找杨厂长压下来。但这事没完,以后在大院里,贾家的人见到我必须绕道走。”

没等门外的人再开口,他顺手合上房门。

木门发出一声闷响,把贾张氏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连同咒骂声一起挡在外面。

窗外风声紧了,卷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九天夜晚。

城南鬼市。

隆冬的寒风刮过荒树林,干枯的树杈互相摩擦,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林子外围空荡荡的。

平时负责在外围放风的八个暗哨全都不见了。

陈平安低头看去,枯草丛里残留着几滩还没干透的血迹,腥味被冷风吹散。

顺着林间小路往里走,原本该是热闹非凡的地下集市,现在什么人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踩烂的破旧皮箱、打碎的古董花瓶,还有几把断掉的西瓜刀。

他踩着枯枝继续往前走,老北京布鞋的千层底踩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四周安静,连夜鸟的叫声都没有。

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陈平安停住脚步。

树杈上蹲着个穿黑棉袄的汉子,大半个身子藏在树干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把双管土制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下面。

“站住!今晚鬼市封盘,滚回去!”树上的汉子压低嗓门呵斥,大拇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陈平安没抬头。右手伸进袖口,指尖扣住一枚康熙通宝,屈指一弹。

破空声轻响。

树上的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直挺挺从三米高的树杈上栽下来,砸在泥地上。

铜钱精准嵌进他的昏睡穴,入肉三分。陈平安走过去,弯腰翻开汉子的棉袄内兜,摸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顺手揣进自己兜里。

踩着满地落叶,陈平安在心里推演局势。

鬼市这块肥肉,沈长枢一个人吃太久了。

外地那几个大倒爷早就在暗中招兵买马,今晚这是挑准了日子来夺权。

沈长枢要是死在这里,自己在这片地下交易网的渠道就得全部推倒重来,太耽误时间。

荒树林深处,是一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陈平安双手按住沉重的生铁门,用力一推。

生铁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缝里飘出浓重的血腥味。

防空洞内部亮着几盏昏暗的马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鬼市的伙计,也有生面孔。墙壁上全是用暗器打出来的坑洞,还有几支折断的弩箭钉在木箱上。

沈长枢靠在尽头的青砖墙上,大口喘息。他手里那把厚背钢刀已经卷了刃,刀槽里全是半凝固的黑色血液。

沈长枢左臂上有一道长达半尺的刀伤,皮肉外翻,白色的骨茬露在外面,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的右腿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明显是骨折了。防空洞的另一侧通道里,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

生锈的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三个穿着黑色对襟短打的汉子大步跨进来。

领头的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九环大刀,刀环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满脸横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沈长枢,你手底下的人都死绝了。”刀疤脸用刀尖指着墙角的人,“交出鬼市的账本和库房钥匙,大爷我给你个痛快。”

话音刚落,刀疤脸察觉到旁边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弹药箱上的陈平安。

“哪来的毛头小子?活腻歪了在这充大头蒜?”

沈长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苦笑着摇了摇头。“陈爷,今晚这趟浑水您不该蹚,来得真不是时候。”

陈平安拉过一把缺了条腿的破木椅子,垫了块砖头坐下,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他没看刀疤脸,只是盯着沈长枢。这老头要是死了,还得重新物色个听话的代理人,太费手脚。

“小子,你身手不错,能走到这儿说明外面的暗哨都被你拔了。”刀疤脸把九环大刀扛在肩上,打量着陈平安,“以后跟着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陈平安从兜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随手扔向沈长枢。瓷瓶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进沈长枢怀里。

“废物。”

陈平安掏出火柴,擦亮,点了一根大前门。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吃了它。外面的垃圾,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清理。办不到,明天鬼市就换主人。”

刀疤脸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给脸不要脸!给我弄死他!”他双手握住刀柄,大步迈开,举刀当头劈向陈平安。

同一时间,沈长枢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下。

药丸刚倒出来,一股浓郁的人参药香直接压住了防空洞里的血气。这是陈平安用灵泉原液和百年野山参炼制的培元丹,药性极烈。

药丸入腹,庞大的药力在丹田处散开。

沈长枢闷哼一声,苍白的脸皮迅速涨红,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停止往外渗血,肌肉纤维快速收缩闭合。扭曲的右腿也在真气的牵引下强行复位。

卡了他整整十年的内家拳瓶颈,在这团狂暴药力的冲击下,彻底冲开。沈长枢双眼布满血丝,身上的黑棉袄被体内爆发的真气撑开几道裂口,棉絮飞散。

宗师境!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厚背钢刀,身形一闪,挡在陈平安面前,横刀架住刀疤脸劈下的九环大刀。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过去,刀疤脸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步,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震落大片灰土。

沈长枢没有停顿,顺势一记扫堂腿踢断了左边汉子的小腿骨,接着反手一刀切开右边汉子的喉管。鲜血喷溅在生锈的铁门上。他一脚踹开通道的铁栅栏,直接冲了出去。

防空洞外立刻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肉体被利器切开的沉闷声,以及绝望的求饶声。陈平安坐在缺腿的木椅上,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火光在昏暗的防空洞里忽明忽暗。

十分钟后,外面的动静彻底平息。

沈长枢提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走回防空洞,把人头扔在地上,双膝一弯,跪在陈平安脚下。

“沈长枢这条命,以后就是陈爷的。”

陈平安站起身,把抽剩的烟头扔在青砖地上,用布鞋脚尖碾灭。

“把鬼市的规矩立好,我不希望再有下次。”陈平安语气平淡,“轧钢厂里老王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派人给我盯死了。他们下乡收回扣的私账,三天内交到我手里。这几个人留着还有大用,先别动他们家里人。”

“明白,三天内账本一定送到。”沈长枢低着头回答。

交代完任务,陈平安转身朝外走去。

他步伐走得极快,穿过荒树林时,身形几乎融进夜色里。冷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寒意。

丹田深处那座芥子空间里,新开辟的灵泉池正在剧烈沸腾,周边的灵气已经积聚到了临界点。

原本平静的空间上方,隐隐有雷音滚动。

一场关乎他修仙根基的雷劫即将到来,他必须立刻赶回四合院,启动地下埋设的阵法。

只要渡过这一劫,在这座四九城里,就再也没人能挡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