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的那张废纸,李新民给了你多少钱?”
生锈的铁门砸在门框上,震落一扑簌冰碴子。
沈老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烟袋锅掉进雪地里,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他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陈平安的军绿大衣,两条腿像风里的枯树枝一样打摆子。
“陈......陈科长,我路过,路过捡破烂呢......”
陈平安没去接他的话茬。
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冷风卷着雪花扑在手背上。指间夹着半块残缺的玉佩。
玉佩表面灰蒙蒙的,断口处的纹理里还卡着一丝没洗干净的暗红色血垢。
沈老头的视线触碰到那块玉佩。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一股骚臭味顺着他的棉裤腿蔓延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眼的黄渍。
陈平安拇指摩挲着玉佩粗糙的边缘,指腹压在那道血痕上。
时间退回到十几个小时前的风雪夜。
城南废武馆地下两米。
血腥味和肉类烧焦的刺鼻气味混成了黏稠的固体,塞满了整个地穴。
陈平安穿着单薄的风衣,站在坑底的烂泥里。军绿色高帮胶鞋的边缘沾着半凝固的血块。
何雨柱趴在地上。
他那张满是烂泥和鲜血的脸扭曲成一团,眼角撕裂,眼白里布满血丝。双腿折叠成诡异的角度,右手手腕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那半块洗去阴煞之气的玉佩就掉在何雨柱脸前不到半尺的血水里。
何雨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噜声。他用仅剩的左手,那只断了三根手指、还在往外冒血的左手,死死扣住烂泥,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血水在泥地里拖出一条暗红色的长条痕迹。
他终于够到了陈平安的脚背。
五根粗糙的手指扣住陈平安藏青色的裤腿,指甲里填满了黑泥。
“那是我的!”
何雨柱张开嘴,崩掉半颗门牙的嘴里往外喷着带血的唾沫。
“老太太给我的金条!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这声咆哮在地穴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他瞪圆了眼珠子,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咯咯的摩擦声,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站在陈平安侧后方的沈长枢跨出半步。他那只完好的独眼里凶光乍现。长满老茧的大手握住腰间的长刀刀柄,拇指一挑,刀刃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映在坑底的土墙上。
陈平安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沈长枢立刻收刀入鞘,退回原位,脑袋低垂,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平安低下头,看着那只把泥水蹭在自己裤腿上的手。
军绿色的胶鞋鞋尖一挑。
胶底摩擦过何雨柱手背上翻卷的皮肉。
何雨柱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翻滚了半圈,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冻土块上。断裂的肋骨戳进肺叶,他发出一声漏气的惨叫,大口大口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陈平安弯下腰,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半块玉佩,从血水里提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佩上的泥污和血水。
“你的金条?”
陈平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半点起伏。
“这底下连块金砖的渣都没留。你为了一个空坑,被人打断了双腿。傻柱,你不仅傻,还蠢得可怜。”
擦干净的玉佩透出温润的光泽。
陈平安当着何雨柱的面,把玉佩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何雨柱张大嘴巴。
空气灌进他的喉管,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他死死盯着陈平安的口袋,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半辈子的弦,断了。
大院战神的威风,轧钢厂三级厨师的铁饭碗,还有那个藏在铁盒里能让他翻身的惊天大梦。
全都没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个局,他何雨柱不过是别人脚底下踩碎的一块烂泥。
极致的落差感砸穿了他的天灵盖。
“噗——”
何雨柱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濒死前的漏气嘶吼,胸口猛地向上一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旁边的泥墙上。
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系统面板上,一长串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何雨柱道心粉碎,承受极致的生理与心理双重毁灭,怨念币+5000!】
【何雨柱世界观崩塌,陷入深度绝望,怨念币+3000!】
陈平安把沾了血的手帕扔在何雨柱脸上,转身踏上陡峭的土坡。
回忆的画面消散。
三号仓库门外,北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沈老头瘫坐在黄色的尿液里,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平安把玉佩重新揣回兜里。
“回去告诉李新民。”陈平安走到沈老头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瓜皮帽上的积雪,“他藏在地下恒温室里的账本,我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了。让他好好享受在轧钢厂的最后一天。”
沈老头猛地抬起头,干瘪的嘴唇张得老大,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掉在雪地里的烟袋锅都顾不上捡。
陈平安看着他在雪地里连摔了三个跟头跑远的背影,转身推开了废弃三号仓库的大门。
废弃三号仓库内部光线昏暗。
顶棚的铁皮烂了几个大窟窿,北风卷着雪花顺着窟窿灌进来,落在生锈的机床外壳上,化作浑浊的水渍。
陈平安踩着满地碎玻璃和瓦砾,绕过那堆散发着机油味的废铁,走到仓库最深处。
角落里堆着几百个发黑的麻袋。
这里布下了初级迷幻阵盘。
阵盘由五块刻着符文的玉石和一面八卦铜镜组成,埋在承重柱四周的泥土里。
常人走进来,只会看到满墙的蜘蛛网和积灰的废料,稍微靠近就会产生鬼打墙的幻觉,头晕目眩地退出去。
陈平安抬起右手,掌心淡金色的莲花符文闪过微光。
阵法气机牵引。
眼前那面长满青苔的砖墙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台阶。台阶很陡,两侧墙壁挂着水珠,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地下恒温室的空气十分干燥。
靠墙的铁架子上,码放着系统兑换出来的各类物资。
五十袋特供大米,三十扇挂着白霜的灵气黑猪肉,十桶散装花生油,还有几箩筐水灵灵的极品大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