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整个红星轧钢厂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大门口拉起了警戒线。聂北山带着保卫科的所有干事,腰间别着五四式手枪,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厂区里听不到平日的喧哗,工人们全都在车间里埋头干活。
杨厂长带着一众厂委领导,穿着最体面的中山装,在办公楼前列队等候。
十点一刻。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护卫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轧钢厂大门。
车门推开。
几个穿着便装、但身形彪悍的警卫率先下车,迅速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洗得发旧的老式军装的老人,在随行医生的搀扶下,走出了轿车。
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
这就是那位部委大佬。
杨厂长赶紧迎上去。
“老首长,欢迎您来轧钢厂视察指导工作!”
老人摆了摆手,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少整这些虚的。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们的生产线运转得怎么样。李新民那个蛀虫挖走的东西,补上没有?”
杨厂长连连点头,在前面引路。
一上午的视察,老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身体太差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随行医生一直拿着急救箱跟在后面,急得直搓手。
到了中午饭点。
一行人来到了轧钢厂的一号小食堂。
这地方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外宾。
杨厂长把老首长请到主桌坐下,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老首长,知道您胃口不好,我特意让食堂熬了小米粥,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您多少吃一点。”
几个系着白围裙的帮厨,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上来。
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几碟素炒青菜。
老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啪!”
“吃什么吃!天天给我喝糊糊!我这胃里早就淡出鸟来了!端下去!”
老人的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住。
随行医生急得直跺脚。
“首长,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这营养跟不上,您的身体扛不住啊!”
“扛不住就死!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够本了!”老人倔强地扭过头。
杨厂长站在一旁,腿肚子都在转筋。
全完了。
这要是老首长在轧钢厂出了什么差池,他这个厂长就真的当到头了。
小食堂的后厨门帘被人掀开了。
陈平安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砂锅,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厨师服,还是那身笔挺的中山装。
他直接走到主桌前,把砂锅放在老首长面前。
负责警卫的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陈平安面前。
“什么东西?”
陈平安没有退缩,语气平静。
“一碗肉汤。”
“胡闹!”随行医生厉声呵斥,“首长的胃根本消化不了肉类!你这是要害死首长吗!杨厂长,你们厂是怎么安排的!”
杨厂长张了张嘴,正要替陈平安解释。
陈平安已经伸手,揭开了砂锅的盖子。
一股奇特的香味,在小食堂里散开。
这香味没有半点油腻感。
它就像是雨后清晨的松林,又像是深山古刹里的清泉,带着一种直击本源的纯粹。
原本还在大发脾气的老人,闻到这股香味,停住了话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直抗拒任何食物的胃部,竟然破天荒地传来了一阵饥饿的绞痛感。那是身体本能在渴望这锅汤里蕴含的生机。
“这......这是什么汤?”老人推开警卫队长,盯着砂锅里清澈见底的汤水和薄如蝉翼的白肉。
“清汤白玉肉。”陈平安拿起旁边的白瓷勺,盛了一碗,双手递到老人面前。“首长,您尝尝。保证您的胃喜欢它。”
医生还想阻拦。
老人一把抢过碗,拿起勺子,直接喝了一大口汤。
汤水入喉。
没有半点滞涩。
那股蕴含着初级造化灵泉和黑猪肉灵气的汤水,化作一团温润的火,直接包裹住了老人千疮百孔的胃壁。
那些因为陈年枪伤留下的暗疾、溃疡,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传来一阵舒泰的温热感。
老人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长气里,带着一丝常人看不见的黑灰色杂质。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不需要怎么咀嚼,肉片直接化开。
“好!”
老人大喝一声。
原本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健康的血色。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老人端起碗,连汤带肉,将一整碗吃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再来一碗!”
随行医生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比谁都清楚老首长的身体状况,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杨厂长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看陈平安的眼神,已经从看救星变成了看活菩萨。
陈平安给老人又盛了一碗。
“首长,这汤虽然养胃,但也不能贪多。今天只能喝两碗。以后每隔三天,我亲自熬一锅给您送去。”
老人吃完第二碗,放下筷子。
他打了个饱嗝,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看了看陈平安。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轧钢厂采购科副科长,陈平安。”
老人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是个干实事的人。你们厂的采购科,让他挑大梁,我看行。杨厂长,你说呢?”
杨厂长腰杆挺得笔直。
“首长放心!陈平安同志工作能力突出,我正准备向部里打报告,提拔他为采购科正科长!”
这场饭局,彻底奠定了陈平安在轧钢厂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陈平安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站在老人身后的那个警卫队长,正用一种审视和怀疑的目光,盯着那个空掉的砂锅。
与此同时,在轧钢厂外的一条小巷子里。
昨晚那个被陈平安打晕的长衫男人,正捂着后脑勺,恶毒地盯着轧钢厂的大门。
“敢断我的财路,抢我的功法。陈平安,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