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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水浒之星火燎原 > 第8章 “后因”和“前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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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伦目光冰冷、神情冷峻,转身离开麻杆儿的尸体,迈步向路肩下走去。

他直觉自己需要到刚才麻杆儿钻出来的地方看看。

在冷静外部表情掩饰下,此时王伦脑海里正在不停翻腾,如走马灯一样“回忆”着无数次发生过的“三年后”事件的因果关系。

长垣县,陈王庄。

王氏家族人口最多,但是,势力最大的却是里正陈利达,其次才是王氏族长王太公。

势力凭借的无非就是权力和财富。

而在一个封建王朝时代,土地又绝对是最根本的。

对于农业文明来说,土地既是最不可或缺的生产资料,也是最最坚挺的资本。

而资本天生具有逐利本质,一旦有了机会,绝对上演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烂戏。

烂戏演到最后,土地兼并到了极致,一个小小火星就可能引爆所有矛盾的火药桶。

而在这小小的只有三百余户人家,人口不过两千的陈王庄。

不可避免的,也要上演一场表演拙劣的烂戏。

陈王庄所辖范围约有十余里,在册田地近万亩,里正和王太公两大家就占了一半以上,再加上几家势力稍逊的又占了两千余亩。

剩下不到三千亩,大多数是下田甚至荒地,只有少数中田,以及更少的良田。

所以其他三百多户人家,其中大多数,一户也没有一二十亩地,甚至是根本没有田地只能租地耕种的佃农,再差点就是出卖劳动力的雇农了,更惨的就只能卖身为奴。

当然,还有一些家境还行的富户,但也基本上依附在陈里正或者王太公的势力之下。

靠着祖辈的积累,王伦家也跻身在富户行列,名义上也依附于王太公,每年也能得以减免一些赋税。

因为王伦已是三代单传,按律还可以免除一些差役,这就使得王伦从小就过得还算富足舒服。

当然,靠人不如靠己,故此,父母最期望的还是王伦能够考取功名,跨越阶层。

只是,王伦屡试不中,再加上不能生育,按现实世界的王伦猜想可能是遗传的少精症,这才导致三代单传,生育困难,到“王伦”这,直到死之前也没有留下子嗣。

除了家仆之外,家里就只有王伦一人,相当于预备役的绝户了。

而王家坐拥良田百亩、中田五十、下田三十,经过精耕细作,平均每年的收获折合成主粮也有将近三百石。

虽然依附了地方豪绅,但是田税等加一起也至少去掉三成,再去除自用、雇工,又是三成,每年所剩也就不到九十石。

碾成麦粉或稻米,只得不到七十石左右。

如果换算成长垣县当地的米价,约是每石一贯左右。

也就是能够积累七十多两的白银。

但这是市场零售价,如果算卖方价,至少又要去掉三成。

只得不到五十两白银储蓄款。

按大米的购买力平价来换算后世的货币,一文铜钱约合五毛钱左右。

呃,王伦家每年可储蓄的富余资金为两万五千块钱。

看似不多,但是要放在不同时代来分析,至少王伦在北宋农村还算是一个钻石王老五。

不过,如果这些田地落到土豪劣绅手里呢。

首先,赋税得减免吧,交一成都是给县太爷面子。

其次,生产工具比如耕牛、犁什么的更充裕,导致产出更多更稳定。

其三,长工、家仆的,管你吃不就是让你干活吗,高兴了赏你几文铜钱,不高兴赏你几皮鞭。

一来一去,落到手里的至少比王伦家多出三倍以上。

这还不算囤积居奇挣的。

也就是说,如果全部吃掉王伦家的田地,就算卖粮都可以每年净得百两白银,实际收益还要高出一半。

所以王伦这样一个家境富裕、人口单薄、无权无势、无亲无友、甚至无儿无女的准绝户,就如同幼童持金过市一样。

换做是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地主,谁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就比如刘文彩之流的,会无视这种低风险收益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至于丧失土地的人是死是活,跟我“勤劳致富”的刘文彩有关吗,问就是优胜劣汰。

自打王伦父母相继过世、妻子因“无所出”而和离之后,不仅是那陈里正对王家的家产蠢蠢欲动、垂涎欲滴,即使是同族的王太公,也是暗中觊觎。

接下来这三年多时间里,明面上已经投靠到陈里正手下的麻秆儿王二,就隔三岔五的对王伦各种撩拨生事。

还好,因为王伦本身有点优柔、懦弱,遇事一味隐忍,只是不断的多花钱来“升级”破财消灾技能。

但到了三年后的政和元年,也就是公元1111年。

王伦再次科举失利。

那麻杆儿等泼皮立刻变本加厉,甚至发展到踹门破户的程度。

最后,在一次激烈冲突中,长顺的小妹枣儿被麻秆儿推翻,脑袋撞到石角上,当场死亡,红了眼的长顺操着柴刀跟一众泼皮拼命,拼杀麻秆儿之后,自己也受了重伤,不久就在狱中死亡。

而同样拼命的富贵叔,被判刺配千里,还没等到发配,就同样因伤病死在狱中。

富贵婶经不起打击就疯了,有一次跑出去就再没回来,过了好多天,有人在野外找到了她,可是只剩下个头颅和骨架,其它部位也不知是被野狼还是野狗叼走了。

终于抓住机会的陈里正,暗中勾结县里酷吏,欲要告王伦一个纵仆行凶。

这时当年读书的一些同窗伸出援手,还有那赵保义也从中斡旋,最后变卖田地,耗尽家产,最后得个无罪。

当然那赵保义还有同窗是真的伸出援手,还是另有所图就难说了。

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真正指控王伦纵仆行凶,其实也很难坐实。

明面上获益最大的就是陈里正,还有那王太公,一人将王伦家的田地全部吞下,一人则侵吞了王伦家剩下来的家产,付出的却是不到实际价值的三成。

就这三成所得,也基本都扔到各种斡旋之中了。

而有此经历,王伦已经不算是完全的身世清白,也就是说,只要随便一个由头,就可以断绝他的科举之路。

王伦这才踏上了那条不归之路。

所以要说起来,王伦才是第一个逼上梁山的人。

这些并不是水浒世界的“王伦”总结出来的,受限于时代和认知,他只知道自己受了欺压,并不知道其所以然,所以他要招安做官,反推回去。

这是做了好多次梦之后,现实世界的王伦通过键盘交流和翻阅各种书籍得出的结论。

虽然麻杆儿看似只是陈里正或者王太公手下冲锋在前的马仔,但是,作为最直接的加害者,麻秆儿仍然是死有余辜。

或者是老天有眼,这次假借长顺之手,祭出一记幸运的必杀,也算是提前报了杀妹毁家之仇了。

就看老天爷会不会继续帮忙了。

王伦暗自嘀咕着走到树林中,一边走一边观察,此时一股馊臭气味钻入鼻孔。

“什么味道啊,难闻死了”,王伦吐槽道,走了过去。

前面一棵腰身粗细的大树后面正是气味的来源,王伦定睛看去,只见树后的草地上有一滩难以名状的呕吐物。

“是那该死的王二麻子刚才吐的,真特马恶心”,王伦掩鼻就要转身离开,脚下却是一顿。

“咦”,王伦惊咦一声,站在原地,向四周看去,发现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虽然这个树林范围不大,树木也比较稀疏,但是所有的树木错落层叠。

而这棵树后的位置却刚好在所有方向,都被这层层树木挡住了视线。

王伦心中一喜,一个想法逐渐形成。

赶紧围着这个位置由近到远绕了两圈,又回到土路上,来回走了几十米。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王伦不禁笑出声来:“这真是一个绝佳的抛尸圣地啊”。

看向麻杆儿的尸体,王伦赞扬道:“王二麻子,还得是你呀,替自己找了个好归宿啊”。

在安慰长顺时,王伦心里打的主意还是,就算是报官,除了过程麻烦一点,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因为,三年前的今天,麻秆儿还没有正式投靠陈里正,而同是王氏家族的人,那王太公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偏帮一个泼皮。

毕竟,目前谁也不知道王伦今后会不会科举高中。

一方是自己这样的一个前途可期读书郎,一方则是气死父母的社会败类。

这样的身份对比,且毫无收益的情况下,县太爷也不可能偏向已经死透透的泼皮。

再加上自己拉下脸皮、舍去一些财物,去向赵保义等人求助,大概率会判无罪。

即使出现最糟糕的情况,县太爷心情不好要无端撒气,王伦也不怕。

因为《宋刑统》将杀人案分为六大类:

谋杀、故杀、斗杀、戏杀、误杀、过失杀。

从适刑条件来看,也最多判个“过失杀”,而这个“过失杀”是可以用金钱抵罪的。

无非是走一整套流程下来比较麻烦而已,说不得要一两个月时间。

可惜的是,宋代虽然判刑中多有按“正当防卫”处理的,但都是当事官员个人好恶决定的,并没有把“正当防卫”明确写入刑法之中,否则,妥妥的就是一个正当防卫,根本不带怕的。

当然,这是王伦刚开始时的想法。

但是,在仔细观察到麻秆儿尸体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之后,王伦的想法就变了。

没有伤痕、没有可疑凶器、没有目击证人。

这样的一个三无尸体,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跳出来认领责任呢。

所以,他就更倾向于人不知鬼不觉的抛尸荒野。

而麻杆儿给自己找的绝佳位置,如果不用来安置麻杆儿,那不就辜负这一切有利条件了吗。

反正这是一个既没有监控,也没有科学侦破手段,又动不动杀人如麻的封建时代,自己没有必要按照后世的行为准则行事。

而且,这麻秆儿只能算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

没有半点的心理负担和道德层面的负罪感。

完全没有。

踢了踢麻秆儿,没有得到反对意见,王伦满意的点点头。

抬头看向刚从土包上跑下来的长顺,招招手让他走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