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洞大本营外,三辆重型卡车上的物资已经被卸了个干干净净。
换上崭新日式防寒服的抗联战士们,一个个把脸埋在厚实的毛领子里,激动得直抹眼泪。
这几年钻山沟子,他们就没穿过这么囫囵的棉衣。
可站在洞口的杨首长,脸上的喜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后勤连刚递上来的花名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首长,不够分啊。”
赵政委披着件打满补丁的旧军大衣,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这三车货,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二百套棉服。”
“咱们接连打了几个胜仗,这几天慕名投奔抗联的青壮年和溃兵,已经把大营塞满了。现在总兵力奔着三千人去了。”
赵政委看了一眼洞外越刮越猛的白毛风,眼底透着深深的忧虑。
“眼瞅着就要进深冬了。”
“这长白山的腊月,气温能掉到零下四五十度。撒泡尿都能在半道上结成冰棍。”
“剩下那一千多号新兵连套像样的秋衣都没有,真要是大雪封了山,不用鬼子打,这老天爷一晚上就能冻死咱们半个团!”
杨首长死死捏着花名册,指关节泛白。
他带兵打仗不怕流血,就怕看着手底下的兄弟因为没衣穿、没饭吃,活活冻饿死在雪窝子里。
“踏。踏。”
军靴踩着碎石的声音从洞内传来。
陈烈单手拎着战术头盔,大步走到两人跟前。
“缺口多大?”陈烈直截了当地问。
“两千套。”杨首长叹了口气,声音发涩,“这还只算御寒的底线,要是加上防冻伤的药膏和高热量口粮,缺口大得没边了。”
“那就去拿。”
陈烈面无表情,仿佛在说去菜市场买颗白菜一样轻松。
“我说了,镜泊湖有一批五十辆卡车的过境车队。”
正说着,顾晓梦拿着一沓写满字的稿纸,快步从密室方向走了出来。
她大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此刻走路的步伐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躁。
“首长!陈教官从落鹰谷带回来的那份货运清单,我全译出来了!”
顾晓梦将稿纸拍在石桌上,眼神中满是惊骇。
“陈教官说得没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运输队,这是关东军为伪满洲国军准备的‘冬季治安战’特批战备!”
“整整五十辆重卡!”
“上面装载了五万套加厚越冬棉服、两吨消炎药,还有足够一个师团吃半个月的牛肉罐头和压缩干粮!”
听到这个数字,杨首长和赵政委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万套!
这要是全抢过来,别说熬过这个冬天,就算抗联再扩编十个团,也绝对够穿了!
“路线呢?”杨首长猛地扑到地图前,双眼放光。
“三天后,途经镜泊湖冰面。”
顾晓梦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处巨大湖泊上重重一点。
但她紧接着泼下了一盆冰水。
“首长,这块肉,咱们吞不下。”
顾晓梦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指着清单最后的武装押运配置。
“关东军司令部为了保这批货,抽调了驻守牡丹江的一个精锐步兵大队随车押运。”
“头尾各有两辆九四式装甲车开道,车顶上架着九二式重机枪。”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这四挺重机枪能在平坦的冰面上,瞬间交织出一道没有任何死角的金属火网!”
赵政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了。
“镜泊湖到了深冬,湖面冻得像铁板一样硬,周围连个能藏身的雪丘子都没有。”
“在那种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大冰面上,去伏击一支带有装甲车和重机枪的机械化车队?”
赵政委连连摇头,苦涩地看向杨首长。
“首长,这不是打仗,这是排着队去给鬼子的机枪送人头啊!”
“就算咱们把一千多号老底子全填进去,连人家的装甲车皮都摸不到,就会被活活撕成碎肉。”
杨首长沉默了。
他眼底的狂热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诱惑太大了。
但代价,抗联承受不起。
“没法打。”杨首长一拳砸在石壁上,咬牙切齿,“这帮东洋畜生,算准了咱们不敢在平地硬碰硬。”
“谁说要硬碰硬了?”
陈烈冷漠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三人的绝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按在镜泊湖的狭长出口位置。
“打这种呆仗,才需要一千个人去填命。”
“我只要三十个人。”
此言一出,顾晓梦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烈。
“陈教官,我知道你单兵能力强得可怕。”
“但这是装甲车!是重机枪集群!是在毫无遮挡的冰面上!”
顾晓梦急得眼眶发红。
“三十个人去拦五十辆卡车和装甲大队?这违背了所有的军事常识!”
“你的常识,在我的战术里就是垃圾。”
陈烈根本没看她,目光直视杨首长。
“首长,把修械所这三天造出来的破甲地雷,全部给我打包。”
“再给我准备十架最轻便的冰爬犁。”
陈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股视万物为刍狗的冷血气场轰然散开。
“鬼子觉得冰面是他们的机械化坦途。”
“我偏要把它变成关东军的冰窟坟场。”
杨首长死死盯着陈烈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狂妄,没有送死的冲动,只有一种把一切算计到骨子里的绝对自信。
“老赵!”杨首长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通知老王头,停下所有子弹复装!”
“这三天,倾尽兵工厂所有废铁和火药,全力给陈教官赶制破甲地雷!”
“这五十辆车,咱们干了!”
三天后。
深夜的镜泊湖畔。
气温已经逼近了恐怖的零下四十五度。
巨大的湖面被冻成了一块平整无垠的青黑色琉璃,在惨白的月光下反射着渗人的冷光。
狂风在冰面上毫无阻挡地肆虐,卷起一层层如刀片般的冰雾。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咆哮声,从湖面的南侧尽头隐隐传来。
五十道刺目的昏黄车灯,宛如一条蜿蜒的钢铁长龙,蛮横地撕开了风雪。
打头的,赫然是一辆装配着重机枪的九四式装甲车。
庞大的车队,正仗着坚不可摧的火力和装甲,大摇大摆地驶上这片冰封的死亡之海。
距离车队五公里外。
湖面最狭窄的葫芦口地带。
陈烈趴在冰面上,身上盖着一块与冰层颜色完全一致的现代光学伪装布。
他拉下热成像夜视仪,看着视野里那条长达数公里的红色长龙。
“大壮。”
陈烈按住通讯器,声音冷如寒冰。
“口子扎紧了吗?”
“教官放心!”耳机里传来大壮兴奋的低吼,“三十颗大号破甲雷,全埋在车队退路的冰眼子里了!”
“只要他们敢掉头,连车带人全给他们送下王母娘娘的洗脚盆!”
陈烈单手握紧了那把配备穿甲弹的现代大狙,大拇指推开保险。
他看着那辆打头的日军装甲车,犹如看着一堆即将沉底的废铁。
“所有人穿好冰刀,隐蔽待命。”
“没我的枪声,谁也不许露头。”
陈烈深吸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眼神彻底化为死寂。
“今天,让这帮畜生见识一下。”
“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