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粘稠的铁水。
李长庚手腕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暴起。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能听到自己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咯吱脆响。
但那把号称能刺穿一切防御的破法锥，就像是扎进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里。
不仅刺不进去，连拔都拔不出来。
李长庚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细密的战栗顺着握刀的手臂，直接冲刷着他的脊椎骨。
他看不到任何护体罡气的光芒，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碰撞的反震。
就是纯粹的停滞。
空间在那个灰衣杂役的身后，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概念级屏障。
大成至尊骨被动护体。
万法不侵。
“沙......沙......”
安静的藏经阁里，只有竹枝扫帚划过青石地板的声音。
苏尘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只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扫帚把一块碎木屑拨弄到簸箕里。
“这破门框怎么掉这么多渣。”
苏尘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李长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退。
他必须马上逃。
可是当他试图挪动脚步的时候，才绝望的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死死的钉在了地板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高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股威压没有针对他的肉身，而是直接锁死了他的灵魂。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前......前辈......”
李长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牙齿控制不住的上下打架。
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开始疯狂的脑补。
对方早就知道他来了。
从他踏入十万大山，捏碎天庭玉简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在看着他。
故意留着门不关，故意背对着他扫地，甚至故意让他的刀尖停在一寸的地方。
这是在玩弄他！！
这是仙帝级别的时空禁锢！！
对方是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欣赏他临死前的绝望！！
“前辈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棋子！！”
李长庚语无伦次的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是天庭！！是天庭要杀你！！”
“百年前暗算你原主的人是我，但我也是奉了天庭的命令！！他们给了我血煞蛊，逼我破坏太玄的阵基！！”
“九大宗门也是天庭的狗！！他们围攻太玄，是为了血祭地脉，打开界渊的通道！！”
李长庚把知道的秘密像倒豆子一样全抖搂了出来。
他试图用这些惊天动地的阴谋，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前辈，我可以当你的狗！！我知道天庭在中州的三十六个秘密据点，我知道他们联络域外邪魔的暗号！！”
“只要你不杀我，我帮你把他们全挖出来！！”
李长庚声嘶力竭的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苏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他把簸箕放在墙角，慢吞吞的转过身。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被阴谋震惊的表情，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掩饰不住的嫌弃。
苏尘看着被定在原地、满脸鼻涕眼泪的李长庚。
又看了一眼李长庚脚下，那几滴因为过度紧张而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冷汗。
“你刚才说，什么庭？”苏尘掏了掏耳朵。
“天庭！！上古杀手组织天庭！！”李长庚以为苏尘心动了，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狂热。
苏尘叹了口气。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
苏尘把手里的竹枝扫帚换了个手。
“什么天庭地府的，老子只想睡觉。”
“还有。”
苏尘指了指李长庚脚下的地板，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身上的血腥味，弄脏了我刚扫干净的地板。”
李长庚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说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阴谋，对方关注的重点，竟然是地板被弄脏了？
“连让我回头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来打扰我扫地？”
苏尘手腕微微一抖。
那把破旧的竹枝扫帚，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随意的弧线。
没有剑气。
没有灵光。
扫帚的竹枝轻轻拨在李长庚的腰间。
就像扫开一团不起眼的灰尘。
“砰。”
一声闷响。
李长庚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具被血煞蛊强化过的神海境肉身，在接触到扫帚的瞬间，直接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
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在空气中寸寸崩碎。
骨骼、血肉、经脉，连同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天庭的惊天秘密，全部被这股不讲理的概念级力量碾成了最基础的微粒。
漫天血雾在藏经阁的门前炸开。
一阵不知道从哪刮来的夜风，直接把这些血雾吹出了门外，连一滴都没落在藏经阁的地板上。
苏尘满意的点了点头。
“叮。”
“检测到宿主击杀天庭暗子，因果线产生微小波动。”
“掉落物品：【血煞蛊母虫】（已自动净化为无害灵宠）。”
半空中，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红色甲虫掉了下来，吧嗒一声落在八仙桌上。
甲虫挥舞着触角，冲着苏尘发出讨好的“叽叽”声。
苏尘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破系统，整天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随手在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缺了个口的破茶罐，把那只甲虫扫进去，盖上盖子，随手塞在门后的竹筐里。
做完这一切，苏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重新躺回那张嘎吱作响的摇椅上。
蒲扇盖住脸。
三秒钟后，均匀的呼噜声再次在藏经阁里响起。
藏经阁外。
莫天机带着十几个内门长老，正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在十里外的禁地边缘巡视。
他们手里捧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里面点着宗门宝库里最顶级的安神香。
“都给我把脚步放轻点。”
莫天机压低声音，恶狠狠的瞪了身后一个踩断树枝的长老一眼。
“祖师爷睡眠浅，要是吵醒了祖师爷，老夫把你们全扔进镇妖塔里喂狗！！”
长老们吓得连连点头，走路全靠脚尖点地，活像一群偷鸡的贼。
突然。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莫天机抽了抽鼻子，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藏经阁的方向。
月光下，藏经阁破烂的木门外，飘散着一层还没完全散去的红色血雾。
那血雾中夹杂着极其精纯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个高阶修士刚刚陨落留下的痕迹。
莫天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禁地边缘的石碑前，死死盯着那团血雾。
“这气息......是李长庚？！”
旁边的一名长老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长庚不是在白天的大战中死了吗？怎么会跑到藏经阁门口去？”
莫天机死死扣住石碑的边缘。
他的大脑再次开始疯狂运转。
白天没看到李长庚的尸体。大半夜的，李长庚却死在了藏经阁门口，而且死得连渣都不剩。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李长庚根本没死，他趁着夜色潜入禁地，图谋不轨！！
莫天机回想起百年前原主被暗算的那桩悬案，再联想到白天护宗大阵从内部瓦解的诡异。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莫天机激动的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掌教，您又悟出什么了？”长老们凑过来，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莫天机指着那团血雾，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崇敬。
“李长庚就是那个隐藏了百年的内鬼！！”
“白天大战，祖师爷故意留他一命，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让他自投罗网！！”
“你们看那血雾散开的形状。没有破坏藏经阁的一砖一瓦，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扬起来。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莫天机双手合十，对着藏经阁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祖师爷这是在清理门户啊！！”
“杀伐果断，不留后患。这才是真正的极道大帝风范！！我辈楷模，我辈楷模啊！！”
长老们恍然大悟，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
“祖师爷为了宗门，真是操碎了心。”
“我们天天在外面睡觉，祖师爷却在暗中帮我们揪出内鬼，我等真是愧对祖师爷的栽培！！”
莫天机抹了一把眼泪，站直身体。
“传令下去。”
“把安神香的剂量加大一倍。祖师爷刚清理完垃圾，肯定累了。今晚谁要是敢放个响屁，老夫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太玄帝宗的夜，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藏经阁里那张摇椅，还在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