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在第二天黄昏毫无预兆地亮了。
苏晏苓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神识忽然捕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从广场中央传来。
她睁开眼的瞬间，石台上的符文已经亮起了第一道，像沉睡已久的巨兽忽然睁开了眼睛，成千上万道灵纹在同一时刻同时激活，青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月星谷照得如同白昼。
“开了！”有人大喊。
广场上瞬间炸了锅。七拨修士同时起身，青山宗的人反应最快，莫姓修士一挥手，十几道身影率先冲向石台。李家紧随其后，苏家的人不甘示弱，三拨宗门弟子几乎挤成一团。
散修们慢了一拍，有人被挤倒在地，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趁乱从侧翼往里挤。苏晏苓没动。她蹲在角落的石壁下，看着石台上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心里默默计数。
十息。
传送阵激活到完全稳定需要十息。在这十息里冲进去的人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这是她从《修仙界常识》玉简里看到的，记载在上古传送阵那一章，用朱砂批了三个字“勿急进”。
“冲啊！秘境开了！”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从她身边跑过，满脸狂热。
苏晏苓伸手抓住他的后领，一把拽回来。那人正要发怒，石台上忽然传来几声惨叫。
三个第一批冲上石台的修士，一个李家的，两个散修，身体在青金色的光芒中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传送走了，是碎了，碎得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蠢货。”苏家带队的筑基修士冷冷吐出两个字，“上古传送阵需要十息稳固，这点常识都没有，死不足惜。”
没人再敢动了。一百多号人围在石台周围，眼睁睁看着符文的光芒从刺目的青金色渐渐收敛成柔和的淡青色。
十息到了。石台上的光芒稳定下来，一道淡青色的光门在石台中央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模糊的虚影，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感觉到浓郁的灵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进！”
所有人同时动了。苏晏苓混在人群里，疾行靴灌注灵元，身形像一条游鱼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她保持在队伍的中间靠前位置，既不显眼，也不落后。
穿过光门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往前飞，耳边是空间撕裂的嗡鸣声，眼前是扭曲的光影，传送持续了约莫三四个呼吸，脚下忽然一空。
苏晏苓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冲力，单膝跪地，右手已经握住了灵剑剑柄。
周围一片浓雾，是一种诡异的乳白色浓雾，黏稠得像实质，以筑基期以下修为能见度不到两丈。雾气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和她在迷雾谷闻到的那种致幻香气很像，但更淡，更隐蔽。
苏晏苓屏住呼吸，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极品解毒丹压在舌下。那股恍惚感消散了，雾气本身没有变淡，依然浓得伸手难见五指。
“传送是随机的。”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和她一起穿过光门的修士少说有一百人，现在身边一个都没有。传送阵把所有人打散，随机投放到秘境各处。
地面是坚硬的石板，长满青苔和裂缝。两侧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像是某种上古风格的廊道，石壁上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苏晏苓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带着空洞的回响。
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浓雾中一遍遍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停下脚步。石壁上有一道她刚才刻下的记号，一个小巧的箭矢图案，箭头指向她前进的方向。记号是新的，刻痕边缘的石粉还没落尽。
“鬼打墙。”苏晏苓皱起眉头。
她换了三个方向走，每次都回到原点，是某种迷阵。雾气里蕴含着一丝极其隐蔽的空间法则，悄无声息地扭曲着她的方向感，让她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一直在绕圈。
苏晏苓蹲下来，手掌贴在石板上。灵元从掌心渗入地面，像水一样向四周扩散。灵元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地下的灵脉走向被人为改动过，形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阵法结构，阵基埋得极深。
破阵的法子她知道几个。最简单的就是用暴力摧毁阵基，但她连阵基在哪都找不到。另一个法子是顺着灵脉的走向找到阵眼。
她站起来，右手凝出一枚木刺，在左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她将血珠弹向前方。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三步外的石板上，然后，它动了。
血珠贴着石板缓缓滚动，方向是左前方，苏晏苓跟上血珠，走了约莫三十步，血珠停住。前方的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一根石柱的轮廓。石柱约莫一人高，柱身刻满符文，顶端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灰白色灵石，灵石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
“阵眼之一。”苏晏苓走过去，灵剑出鞘，一剑削断石柱。石柱断裂的瞬间，周围的雾气像被风吹了一下，淡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不够，还有其他的。”
她继续用血珠引路。第二根石柱在右边二十步外，第三根在正前方五十步，第四根、第五根……一根接一根。每斩断一根，雾气就淡一分。
当她斩断第七根石柱时，眼前的浓雾像一块被撕开的幕布，猛地向两侧退去。
视野骤然清晰。
苏晏苓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她站在一座巨大的上古遗迹中央。头顶是淡金色的穹顶，穹顶上刻着漫天星辰的图案，星辰的位置和她见过的任何星空都不一样。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石殿，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两个她勉强能辨认的上古文字。
试炼。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晏苓回头，看见几个散修从雾气消散的方向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更远处，雾气还在翻涌，隐约能听见法器撞击的声音和修士的怒喝。有人在雾里打起来了。
苏晏苓没有理会，目光重新落在石殿上。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一尊持剑，一尊捧书。持剑的那尊脚下踩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小字。
她走过去，蹲下来辨认。
“入此殿者，需过三关。第一关，问心。第二关，问道。第三关，问剑。过三关试炼者，可得机缘。”
苏晏苓站起来，看了一眼殿门。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灵光，和传送阵激活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她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