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零碎的光斑。苏晏苓踩着松软的落叶层往北走，脚下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
大金泡在灵泉湖里养伤，小金那两片嫩叶也浮在水面上，暂时用不上它们。苏晏苓将青幽剑握在右手，神识铺开，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塔，塔身通体青黑，高约三十丈，共分十层。塔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塔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历练塔”。字迹古朴，笔画遒劲，和她在外界见过的那座白色巨塔如出一辙。
苏晏苓在塔门前停下脚步，仰头打量着这座仿制品。青凌真君建造的这座历练塔虽然比不上外界天道赐下的那座，也有其独到之处。
她将手掌贴在塔门上，灵元注入。塔门亮起一团青色的光芒，门缓缓打开。
塔内是一间空旷的石室，约莫十丈见方，穹顶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枚玉简。
苏晏苓走过去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历练塔的使用说明。
“此塔共十层，每层十关，合计百关。闯塔者每通过一关，可自行选择是否进入下一关。通过第五十关后，塔灵会给出五项历练选项，闯塔者可根据自身需求选择。”
她将玉简放下，走到石室中央。
地面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虚影。虚影的修为是筑基初期，手持一把长剑，面容模糊。
“第一关，击败对手。”
苏晏苓右手一翻，一枚木刺射出。深青色的光芒在空间中一闪，虚影还没来得及举剑，木刺已经钉入了它的胸口。虚影晃动了一下，化作光尘消散。
“第一关，通过。用时，一息。评价，超等。可跳至第十一关。”
“跳。”
光门在面前浮现，她迈步走入。
第十一关的对手是三个筑基初期的虚影，配合默契，一前两后，呈三角形朝她攻来。苏晏苓右手连发三枚木刺，将三个虚影同时钉穿。
“第十一关，通过。评价，超等。可跳至第二十一关。”
第二十一关到第三十关，她一路跳关，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筑基初期的虚影在她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木刺射出就是一串。
第三十一关开始，对手的修为从筑基初期提升到了筑基中期。虚影的数量从三个增加到五个，战斗方式和外界历练塔中的那些虚影如出一辙。
苏晏苓没有再用木刺，拔出青幽剑。
剑身灌注灵元，青金色的剑芒延伸出七寸。她展开《轮回剑诀》前十二式，回风、拂柳、惊蝉、落花，剑势如流水般连绵不绝。五个虚影在她剑下走不过三招，逐一化作光尘消散。
“第三十一关，通过。评价，超等。可跳至第四十一关。”
第四十一关的对手是七个筑基中期的虚影，结成了一座简单的剑阵。七把长剑从七个方向同时攻来，配合默契。
苏晏苓施展“月轮式”，青幽剑画出一道圆形的剑气屏障，挡住了七把长剑的合击。剑势一转，“星陨式”的数百道剑气同时爆发，将剑阵撕开一道口子。她从缺口冲出，连刺七剑，七个虚影逐一碎裂。
“第四十一关，通过。评价，超等。可跳至第五十一关。”
第五十一关。
光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塔灵的声音多了新的内容。
“第五十一关。请选择历练方向：一、剑道；二、丹道；三、阵法；四、符箓；五、炼器。”
“剑道。”
这是她目前最需要提升的方面。《轮回剑诀》她只学到了第五十式，后面的招式在秘境外的历练塔第200层获得了线索，一直没有机会练习。这座仿历练塔的剑道试炼，正好可以帮她打磨剑术。
空间中的光影开始凝聚，凝聚出一个持剑的人形虚影。虚影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和她相当。手中的剑是一把青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灵纹。
虚影先动了。
一剑刺来，速度快得惊人。剑尖在途中震颤了三次，每一次震颤都让落点变得不可预测。苏晏苓横剑格挡，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她认出了这一剑，《轮回剑诀》第二十一式，“穿云”。
虚影用的也是《轮回剑诀》。
苏晏苓来了兴趣。她收回格挡的剑势，改用“回风式”卸力。剑身画弧，将虚影的剑势引向一侧，同时“拂柳式”跟上，剑尖刺向虚影的手腕。
虚影收剑格挡，两剑再次相交。这次她提前变招，“惊蝉式”的剑势由柔转疾，剑尖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从虚影格挡的缝隙中刺入。
剑尖刺入虚影的胸口。
虚影晃动了一下，没有消散。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痕，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了一丝赞许。
“第五十一关，通过。评价，优。可跳至第六十一关。”
“不跳。”
她从第五十一关开始，一关一关地往上打。每一关的虚影使用的都是《轮回剑诀》的不同招式，从第二十一式到第五十式，一招一式，清晰地在虚影手中展现出来。
第五十二关，虚影用的是第二十二式“破云”。剑势由下而上，撩向她的咽喉。她侧身躲过，用“落花式”的反击刺向虚影的腹部。
第五十三关，第二十三式“分水”。剑势横斩，截断她的退路。她跃起躲过，在空中施展“归雁式”，剑尖刺向虚影的头顶。
第五十四关，第二十四式“裂石”。剑势竖劈，势大力沉。她没有硬接，侧身让过，用“听雨式”的剑势从侧面刺入虚影的肋部。
一招一式，她在实战中将《轮回剑诀》前五十式从头到尾磨炼了一遍。虚影用的招式比她更纯熟，每一次交锋都能让她发现自己剑招中的不足之处。
第六十关的守关虚影用的是第五十式“归元”，和她之前在秘境历练塔第200层见过的那一式一模一样。剑势浑圆，无懈可击。
苏晏苓和这个虚影打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她的“归元式”在虚影的压制下不断被击破，又不断重新凝聚。
打到第三十次交锋时，她的剑势终于有了变化。“归元式”的剑势不再追求浑圆无缺，而是在圆中藏了一个缺口，故意引虚影的剑从缺口刺入。
虚影的剑从缺口刺入的瞬间，她的剑势猛地一变，“归元式”转为“破空式”，剑尖从虚影的剑势缝隙中刺入，贯穿了它的胸口。
虚影化作光尘消散。
“第六十关，通过。评价，优。”
空间中央浮现出一个光团，光团散去，露出一枚玉简。苏晏苓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炼器的基础知识，从一级到三级，从选材到锻造，从刻录灵纹到激活法器，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说明。
玉简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此乃老夫早年游历时所得炼器传承，虽不精深，亦可助后学者入门。望善用之。”
“炼器。”苏晏苓将玉简收进储物袋。
她对外界历练塔的塔灵奖励的是各种东西，这座仿历练塔的奖励是一份炼器传承。青凌真君将毕生所学分成了丹道、阵道、炼器三道，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
丹道在丹殿，阵道在阵阁，炼器在历练塔。
“第七十一关，请选择历练方向。”
“炼器。”
她选了剑道之外的另一条路。炼丹她有天火和《太初丹诀》，阵法有阵阁的三百六十座阵图，炼器是她最薄弱的一环之一。
第七十一关的试炼是一座丹炉，不，是炼器炉。炉身通体赤金，炉壁上刻着繁复的灵纹，炉盖是一只盘踞的火龙，龙眼镶嵌着两颗鸽蛋大的赤色灵石。
石台上摆着几块矿石和一把锤子。
“第七十一关，炼器试炼。炼制一件初品法器。时限，一个时辰。”
苏晏苓看着那几块矿石和那把锤子，沉默了很久。她从来没有炼过器，连最基本的锻造手法都不会。
她拿起玉简，将里面炼器传承的部分又看了一遍。
炼器的第一步是选材。矿石的品级决定了法器的上限，下品矿石只能炼出初品法器，中品矿石可以炼出中品法器，以此类推。
第二步是熔炼。将矿石放入炼器炉中，用高温熔化成液态，去除杂质，提纯精华。
第三步是铸型。将提纯后的液态金属倒入模具中，冷却成型。
第四步是刻录灵纹。在成型的法器胚胎上刻录灵纹，赋予法器特殊的功能。
第五步是激活。灵元注入法器，激活灵纹，完成炼制。
苏晏苓拿起一块下品矿石，投入炼器炉。灵元注入炉身的火口，赤金色的火焰从炉底窜起，矿石在高温下慢慢融化。
她用神识探入炉膛，观察矿石的融化过程。矿石中的杂质在高温下被烧成灰烬，精华部分沉在底部，呈液态。杂质和精华的分离不够彻底，液态金属中还残留着不少杂质。
试着用神识将杂质从液态金属中剥离，杂质被她一点点挑出来，从炉膛中排出。反复提纯了三次，液态金属的颜色从灰黑变成了银白，纯净度接近九成。
将提纯后的液态金属倒入模具中，冷却了一盏茶的功夫，法器胚胎成型。是一把短刀，刀身只有三寸长，刃口还算锋利，刀柄的造型有些歪。
苏晏苓拿起刻刀，在刀身上刻录灵纹。她在阵法传承中见过这种灵纹，是最基础的锋锐灵纹，三道灵纹，走向简单。
第一道，落笔。刻刀在刀身上划过，留下一条细如发丝的纹路。她的手很稳，刻刀没有抖动。第二道，第三道，三道灵纹刻完，刀身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灵元注入，短刀的刃口延伸出半寸长的刀芒。
初品法器，成了。
“第七十一关，通过。评价，合格。可跳至第八十一关。”
“跳。”
第八十一关的炼器试炼是炼制一件中品法器。材料从下品矿石换成了中品矿石，灵纹从三道增加到了九道。她花了半个时辰将中品矿石提纯，又花了半个时辰刻录灵纹。
中品法器，成了。评价从合格提升到了良好。
第九十一关的炼器试炼是炼制一件上品法器。材料换成了上品矿石，灵纹从九道增加到了三十六道。她的提纯手法在反复练习中越来越纯熟，中品矿石提纯到九成五用了不到两刻钟。上品矿石的提纯难度更高，杂质更少，提纯的余地也更小。
她在炼器炉前坐了一个时辰，将上品矿石反复提纯了五次，纯净度才勉强达到九成。
三十六道灵纹刻录了半个时辰，每一道都刻得极稳。最后一笔落下时，刀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上品法器，成了。评价，优秀。
“第九十一关，通过。评价，优。可跳至第一百关。”
第一百关是历练塔的最后一层。苏晏苓站在光门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空间比之前的任何一层都要大，方圆足有五十丈。穹顶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夜灵石，将整座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是一尊傀儡，傀儡通体青黑，高约一丈，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灵纹。胸口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
“第一百关，击败守关傀儡。不限时。”
傀儡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拳轰来，拳风裹挟着灵元，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苏晏苓侧身躲过，拳风擦着她的肩膀飞过，轰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