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之变。
安史之乱。
两行血色大字,悬在帝王殿上空。
大殿之中,气氛再次绷紧。
前有大秦二世而亡。
后有靖康之耻。
如今摆在林墨面前的,是大明与大唐的两道巨大伤口。
一个,是皇帝亲征被俘,几十万大军崩溃,大明国威重创。
一个,是盛唐崩裂,藩镇坐大,天下由盛转衰。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钉在土木堡之变四个字上。
那眼神,像是要把天幕烧穿。
后排的朱祁镇,已经脸色惨白。
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龙椅扶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土木堡。
他当然知道。
那是他一生都绕不过去的耻辱。
也是大明一朝最荒唐、最沉重的败局之一。
而现在,他要在朱元璋面前被揭开。
被所有帝王看见。
被整个华夏帝王殿审判。
朱祁镇浑身发冷。
另一边。
李世民看着安史之乱四个字,神色也沉得可怕。
后排的李隆基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可他的手,已经微微发抖。
开元盛世。
安史之乱。
他这一生,前半段有多耀眼,后半段就有多沉重。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隆基。
那目光不怒,却压得李隆基几乎抬不起头。
帝王殿中,刘邦看了看朱元璋,又看了看李世民,轻声笑道:“这下热闹了。”
“一个明太祖。”
“一个唐太宗。”
“两个都不好惹。”
汉武帝刘彻冷声道:“无论土木堡,还是安史之乱,皆非小事。”
“一个损国威,一个乱盛世。”
“都该审。”
秦始皇坐在前方,目光深沉。
他已经经历过大秦案。
知道这种审判,不只是让后世子孙社死。
更是把一个王朝的裂痕挖出来。
从血肉里挖。
从骨头里挖。
朱元璋终于开口。
“判史官。”
他的声音低沉得吓人。
“这个土木堡之变,是咱大明的事?”
林墨看向他。
“是。”
“谁干的?”
朱元璋问得很直接。
整个帝王殿都安静了。
林墨的目光越过朱元璋,落在后排那个不断发抖的身影上。
“明英宗。”
“朱祁镇。”
轰!
朱元璋身前的龙椅扶手,瞬间裂开。
朱祁镇猛地跪了下来。
“太祖!”
“孙儿有罪!”
他这一跪,比胡亥还快。
朱元璋缓缓转身,看着他。
“咱还没问,你就跪了。”
“看来你自己心里清楚啊。”
朱祁镇脸色惨白。
“太祖,孙儿当年年少,受奸臣蒙蔽。”
“土木堡之败,非孙儿一人之过。”
“都是王振!”
“是王振误国!”
这句话一出,刘邦忍不住挑眉。
“又来了。”
朱元璋冷笑。
“熟不熟?”
“胡亥说都是赵高。”
“赵构说都是秦桧。”
“现在你说都是王振。”
“你们这些败家玩意儿,是不是提前串好词了?”
朱祁镇浑身一僵。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龙椅。
帝王殿金光隐隐亮起,似乎随时准备阻拦。
可朱元璋没有动手。
他只是盯着朱祁镇。
“你是大明皇帝。”
“咱朱元璋打下来的江山。”
“咱定下的祖制。”
“咱留下的文臣武将。”
“你告诉咱,什么叫都是王振?”
朱祁镇嘴唇发抖。
“太祖,孙儿真的只是被他蛊惑。”
“王振专权,欺上瞒下。”
“孙儿当时年轻,不懂兵事。”
朱元璋眼神更冷。
“不懂兵事?”
“那你亲什么征?”
朱祁镇彻底说不出话。
这句话,直接钉住了他的命门。
李世民缓缓看向林墨。
“判史官。”
“安史之乱可暂缓。”
“土木堡既涉及皇帝亲征被俘,便先审大明吧。”
这句话让李隆基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真正放松,李世民便冷冷补了一句。
“朕的大唐,也跑不了。”
李隆基心头一沉。
朱元璋看向李世民。
“多谢。”
李世民摇头。
“不是让。”
“只是此案更适合接在靖康之后。”
“靖康,是皇帝被外敌掳走。”
“土木堡,也是皇帝被外敌俘虏。”
“前后相照,更能看清帝王之辱。”
赵匡胤听到这句话,神情也沉了下来。
宋徽宗、宋钦宗跪在靖康罪席前,脸色惨白。
他们刚刚被判不久,如今听到又有皇帝被俘,心中竟生出一种荒唐的恐惧。
难道帝王殿要把所有皇帝受辱之事,一件件剥出来?
林墨抬手。
史书悬空。
血色光芒在土木堡之变四个字上不断加重。
“第三案。”
“择定。”
“土木堡之变。”
轰!
天幕震动。
安史之乱四个字暂时隐入黑暗。
土木堡之变四个字,则化作巨大的血色裂痕,横贯大殿上空。
朱祁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朱元璋没有看他。
他抬头,看向天幕。
“咱要看。”
“看咱的大明,是怎么让皇帝被人抓走的。”
林墨翻开史书。
天幕之上,先出现的不是土木堡。
而是大明开国。
尸山血海。
烽烟万里。
一个乞丐出身的人,从乱世中爬起,披甲征战,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应天府。
洪武立国。
朱元璋身穿龙袍,站在奉天殿上,声音响彻天下。
“大明,立!”
天幕中,大明旗帜迎风展开。
朱元璋看着那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他的一生。
从吃不上饭的放牛娃,到开创大明的皇帝。
他知道这江山有多难。
因为每一寸,都是他和无数将士用命打出来的。
天幕继续。
靖难之役。
朱棣起兵。
永乐迁都。
北征蒙古。
郑和下西洋。
大明国威,煌煌赫赫。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到自己的画面,神色沉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也有争议。
可这一刻,天幕展示的,是大明强盛的一面。
朱元璋看向朱棣。
没有说话。
朱棣也没有开口。
父子之间,有些东西迟早要审。
但不是现在。
天幕中的大明,疆域辽阔,军威尚在。
边关铁骑巡守。
京师气象雄浑。
文臣武将,各司其职。
朱元璋看着这一切,声音低沉。
“咱的大明,不差。”
林墨道:“洪武、永乐之后,大明根基仍厚。”
“土木堡之前,大明不是必败之国。”
朱元璋眼神一寒。
“那就是败在人身上。”
林墨点头。
“是。”
下一刻,天幕骤然一暗。
画面来到正统年间。
年少的朱祁镇登上皇位。
身边,有一名太监。
王振。
他低眉顺眼,姿态恭敬,口称忠心。
可他的眼神里,藏着与赵高、秦桧不同却同样危险的东西。
不是赵高那种阴毒到极点的篡权野心。
也不是秦桧那种披着大义的权谋。
而是一种宦官得势之后,对权力的贪婪与狂妄。
天幕中,王振一步步得宠。
朱祁镇对他信任有加。
朝臣进谏,屡屡被压。
有人说王振不该干政。
有人说宦官不可掌大权。
有人说祖制有明训。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色骤然一变。
“祖制?”
林墨道:“明太祖曾严禁宦官干政。”
朱元璋猛地看向朱祁镇。
“咱是不是说过,内臣不得干预政事?”
朱祁镇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是……”
“咱是不是在宫中立过铁牌?”
“是……”
“那你为何宠信王振?”
朱祁镇嘴唇哆嗦。
“王振自幼侍奉孙儿,忠心耿耿……”
“忠心?”
朱元璋的怒气一下子冲上来。
“赵高也说自己忠心!”
“秦桧也说自己为国!”
“你们这些蠢货,就这么爱听忠心两个字?”
朱祁镇不敢回嘴。
天幕继续。
王振越发专权。
满朝文武,许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有人奉承他。
有人畏惧他。
有人被排挤。
王振甚至开始以帝师自居,气焰嚣张。
朱元璋看得眼中杀意翻涌。
“一个阉人,也敢如此?”
刘邦看得啧了一声。
“老朱,你大明这太监,比赵高差点,但味儿挺像。”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刘邦立刻摆手。
“我就说说。”
李世民沉声道:“宦官专权,君主年少,外敌压境。”
“此局已险。”
汉武帝刘彻冷声道:“若此时再轻率亲征,便是取祸之道。”
天幕之上,北方风云变幻。
瓦剌崛起。
也先率军南下。
边关告急。
朝堂震动。
有大臣主张稳守京师,调兵遣将,不可轻动皇帝。
有人劝朱祁镇不可亲征。
可王振却极力鼓动。
“陛下乃天子。”
“当效太宗皇帝北征之威。”
“若御驾亲征,瓦剌必望风而逃。”
朱祁镇听得心潮澎湃。
他年轻。
他想证明自己。
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坐在宫里的皇帝。
想像祖宗一样北征。
想留下一段英武之名。
朱元璋看到这里,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
朱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振提到太宗北征,无疑是在借他的名头蛊惑朱祁镇。
朱棣冷声道:“朕北征,是多年经营,军政在握。”
“他凭什么学朕?”
朱祁镇浑身一抖。
朱元璋看向朱棣。
“你倒是说了句人话。”
朱棣沉默。
天幕中,朝臣苦谏。
“陛下不可!”
“京师乃天下根本,陛下不可轻出!”
“瓦剌来势汹汹,当命将出征,不可仓促亲征!”
朱祁镇犹豫。
可王振在旁继续煽动。
“陛下若不亲征,岂不让天下人以为陛下畏敌?”
“太宗皇帝当年数征漠北,何等威风。”
“陛下正可借此立威。”
朱祁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
“朕意已决。”
“御驾亲征。”
轰!
天幕之外,朱元璋猛地怒吼。
“蠢货!”
整个帝王殿都震了一下。
“边情未明,军情未定,将帅未选,粮草未稳,你就敢亲征?”
“你以为打仗是出宫游玩?”
“你以为穿上甲胄就能当太宗?”
“你以为皇帝亲征,就是祖宗显灵?”
朱祁镇跪在地上,几乎把头磕到地里。
“太祖息怒!”
“孙儿知罪!”
朱元璋怒道:“你现在知道有个屁用!”
天幕继续。
大明仓促出兵。
号称五十万大军。
实则调度混乱。
军中拥挤不堪。
号令不一。
王振随驾,指手画脚。
真正懂兵事的大臣和将领,屡遭掣肘。
大军一路北上。
表面声势浩大。
实则隐患重重。
粮草跟不上。
军令不断变化。
行军路线朝令夕改。
朱元璋看得脸色越来越黑。
汉武帝刘彻冷笑。
“五十万大军,若无统帅调度,便是五十万乱民。”
李世民沉声道:“大兵出征,最忌令出多门。”
“一个不懂兵的宦官在军中乱指挥,败局已现。”
朱棣看着天幕,眼神越发冰冷。
“朕当年北征,最重粮道、军纪、斥候。”
“他这算什么?”
“把大明精锐拉出去送死吗?”
朱祁镇听到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
天幕中,大军抵达大同一带。
前方军情不明。
后方粮草紧张。
将士疲惫。
群臣建议谨慎行事,或暂驻,或撤回。
可王振一会儿想进,一会儿想退。
一会儿又想绕道回自己老家蔚州,借天子亲临为自己脸上贴金。
朱元璋瞪大眼睛。
“什么?”
“他改道,是为了回老家显摆?”
林墨没有说话。
天幕已经给出答案。
王振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后来又担心大军过境损坏家乡田产,临时改变路线。
大军反复折腾,疲惫不堪。
朱元璋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拿几十万大军,拿皇帝安危,拿大明国运,给一个阉人显摆?”
“朱祁镇!”
朱祁镇整个人一哆嗦。
“孙儿在……”
“你是皇帝,还是王振的跟班?”
这句话落下,满殿死寂。
朱祁镇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因为天幕里的他,确实更像王振的跟班。
王振说亲征,他亲征。
王振说退,他退。
王振改路线,他跟着改。
皇帝之尊,竟被一个宦官牵着走。
天幕之上,风沙渐起。
大军撤退。
瓦剌追击。
明军疲惫,缺水,混乱。
土木堡。
这个地名终于在天幕中央浮现。
血色浓得像要滴下来。
林墨声音低沉。
“正统十四年。”
“明英宗朱祁镇亲征瓦剌。”
“因仓促出兵、指挥混乱、粮草不继、王振干政、大军调度失当。”
“明军退至土木堡。”
“瓦剌追击而至。”
“土木堡之变,即将爆发。”
天幕中,土木堡地势显现。
明军被迫停驻。
周围缺水。
士气低落。
瓦剌军渐渐合围。
一名明军士卒满脸疲惫,舔着干裂的嘴唇。
“水呢?”
“为何还不走?”
“瓦剌是不是追上来了?”
混乱开始蔓延。
将领急得满头冷汗。
朝臣惊恐。
王振仍在试图指挥。
朱祁镇坐在中军,脸色终于开始发白。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来立威的。
是把自己和大明精锐,一起带进了死地。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
他的声音沙哑。
“咱的大军……”
林墨道:“土木堡一战。”
“明军大败。”
“随征文武重臣大量死难。”
“大明精锐遭受重创。”
“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
轰!
最后一句落下。
帝王殿内,朱元璋身上的气息彻底爆发。
“皇帝被俘?”
朱祁镇瘫软在地。
朱元璋一步步走向他。
“靖康刚审完。”
“你也来个皇帝被俘?”
“咱大明的皇帝,被瓦剌抓了?”
朱祁镇哭着叩头。
“太祖!”
“孙儿有罪!”
“孙儿真的有罪!”
朱元璋怒声道:“你当然有罪!”
“但咱现在不想听你哭!”
“咱要看!”
“咱要看你是怎么把自己送到瓦剌手里的!”
林墨手中史书再翻。
天幕之上,血色战场彻底展开。
瓦剌铁骑,如黑潮压来。
明军大营,一片惊恐。
土木堡之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