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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螭吻的火山后,五人继续向北。北域的火山群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冰原。冰原上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冰雪和偶尔几块黑色的岩石。风很大,吹得雪花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发霉的棉被盖在头顶。

“文华阁在前面。”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雪地上,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按照白泽图标注,它在北边的一座冰山上。那里有一栋阁楼,是上古时期天帝藏书的地方。负屃在那里守了几千年,一步也没离开过。”

“负屃?”李煜念着这个名字,“龙之九子之一?”

“《升庵集》载。”钱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负屃,龙与青龙所生,好文章。所以古人常把它刻在碑文上,让它守护文字。”

“好文章?”李煜想了想,“那它喜欢看书?”

“不只是喜欢。”周景山说,“是痴迷。负屃可以在文华阁里看几千年书,不出门,不吃饭,不睡觉。”

“那它不饿吗?”

“它靠灵气活着。”孙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文华阁的灵气很浓,负屃不需要吃东西。它只需要书。”

“那它的考验是什么?”

“找书。”周景山说,“负屃的书被夔牛的叫声震到书架顶上去了。它够不到。需要我们帮它拿下来。”

“夔牛?”赵真真问,“夔牛也在文华阁?”

“夔牛是负屃的邻居。”周景山说,“它住在文华阁外面的山谷里,负责守门。它的叫声像雷,能把书架上的书震下来。”

“那它为什么要叫?”

“因为它生病了。”孙清婉说,“水告诉我的。夔牛的嗓子有问题,叫声沙哑。它想叫,但叫不出来。憋得难受,就乱叫。叫声把书架上的书震下来了。”

“那我们要先治夔牛?”李煜问。

“先治夔牛,再找负屃。”周景山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冰原忽然变得陡峭起来。雪从白色变成了蓝色,冰层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冰面上有裂缝,裂缝里是深蓝色的冰,冰层下面有气泡,气泡是白色的,很小,像针尖。

冰山到了。

冰山不高,但很陡。冰面上凿出了一级一级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上有雪,雪下面是冰,冰面光滑如镜,踩上去像踩在玻璃上。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冰面上,杖尖涌出土黄色的光芒,在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泥土,防滑。

“这破地方,比刀剑峰还难爬。”李煜抱怨。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钱彬说。

“上次是刀剑峰,这次是冰山,不一样。”

“都是你不想再去的地方。”

李煜翻了个白眼。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冰山的山顶出现在眼前。山顶不是尖的,是平的,像一张巨大的桌子。桌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雪下面是冰,冰下面是岩石。桌面的中央,有一栋阁楼。

阁楼不高,只有三层。屋顶是歇山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瓦片上长满了青苔。檐角翘起,挂着铜铃,铜铃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阁楼的门是开着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不是汉字,是更古老的文字,像甲骨文,像金文。

“文华阁。”周景山念出来。

“你认识那些字?”李煜问。

“认识。”周景山说,“这是上古时期的文字,和五行八卦同源。钱彬的爷爷笔记里有记载。”

钱彬点了点头,走到匾额下面,仰头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文,是文字的文。华,是华国的华。阁,是阁楼的阁。”他说,“文华阁,天帝藏书的地方。”

“里面还有书吗?”赵真真问。

“有。”钱彬说,“但一般人看不懂。那些书是用上古文字写的,没有翻译。”

五人走进文华阁。

一楼很暗,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几缕阳光。阳光照在书架上,书架是木头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书架上摆满了竹简,竹简堆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绳捆着。竹简的颜色是深褐色的,像被烟熏过,又像被茶水泡过。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竹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不是坏掉的霉,是那种老书特有的、带着岁月气息的霉。

“好多书。”李煜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竹简上写满了字,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别乱动。”钱彬把竹简从他手里拿过来,小心地放回书架上,“这些竹简有几千年了,很脆。一碰就碎。”

“几千年?比金陵的城墙还老。”

“金陵的城墙只有六百多年。这些竹简,至少五千年。”

李煜缩回手,不敢碰了。

二楼比一楼亮一些。窗户更大,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书桌上。书桌很大,是一整块石头雕成的,桌面光滑如镜。书桌上放着几卷打开的竹简,竹简旁边有一盏油灯,油灯是铜的,灯芯已经烧焦了,灯油早已干涸。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身影。

它长得像龙,但不是龙。它的头是龙的头,有角,有须,有鳞。它的身体是人的身体,穿着青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文字。它的手是人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它的尾巴是龙的尾巴,很长,拖在地上,末梢有一撮毛。

负屃。

它正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竹简。它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读,又像是在抚摸。阳光照在它的脸上,它的面容很清秀,像二十多岁的书生,但眼神里有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沉静。

“你们来了。”它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翻书。

“来了。”周景山说。

“来看书?”

“来看你。”

负屃抬起头,看着周景山。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龙之九子之一。”周景山说,“我们需要你的祝福。”

负屃沉默了一下。

“祝福可以给。”它说,“但你们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负屃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冰原。

“夔牛在山谷里。”它说,“它生病了。它的声音不对了。以前它的叫声像雷,能震碎岩石。现在它的叫声像蚊子,嗡嗡嗡,听着让人头疼。”

“夔牛?”李煜念着这个名字。

“《山海经·大荒东经》有载。”钱彬推了推眼镜,“‘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夔牛是雷兽,它的皮可以做鼓,鼓声能震碎能量护盾。”

“它的皮?”赵真真皱眉。

“不用杀它。”负屃说,“它每年会换一次皮。换下来的皮没用,但可以用来做鼓。”

“它现在怎么了?”

“声音不对了。”负屃说,“可能是被贪婪使徒的噪音装置污染了。它在山谷里叫了三天三夜,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它不叫了,但它很痛苦。”

“我们去看看。”赵真真说。

五人走出文华阁,朝山谷走去。

山谷不大,四面是陡峭的冰壁,冰壁上挂满了冰凌,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谷底有一个水潭,水潭不大,水很深,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水潭边,趴着一只神兽。

它很大,像一头牛,但比牛大三倍。它的身体是苍青色的,没有毛,皮肤光滑得像石头。它的头是牛的头,但没有角。它的眼睛很大,像铜铃,颜色是金黄色的。它的腿只有一条,长在身体的正中央,粗得像柱子。它的尾巴很短,像一根小棍子。

夔牛。

它趴在潭边,身体在微微颤抖。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它的嘴巴微张,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牙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它在生病。”钱彬蹲下来,用监测仪扫描,“体内有暗紫色的能量残留。和旋龟一样,是贪婪使徒的能量污染。”

“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钱彬从背包里掏出净化散,“于素心配的药,能驱散能量污染。给它吃一包,休息两天就能好。”

他把净化散撒在夔牛的嘴里。药粉接触到舌头,夔牛的身体猛地一抖,然后慢慢放松了。它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看着钱彬,金黄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谢谢。”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传来的雷声,但沙哑,像是在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不用谢。”钱彬说,“你需要休息。两天之内不要叫。”

“不叫?”夔牛说,“我叫了几千年了,不叫不习惯。”

“那也要忍着。再叫,嗓子会坏。”

夔牛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它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了。

赵真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夔牛的头。它的皮肤很粗糙,像石头,但很温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守阁。”夔牛说,“负屃在文华阁里看书,我在外面守着。有人来了,我叫一声,负屃就知道。”

“你叫了几千年?”

“几千年。”夔牛说,“每天叫几次。有时候叫一声,有时候叫两声。声音大一点,负屃听得清楚。”

“不累吗?”

“累。”夔牛说,“但习惯了。”

赵真真看着夔牛的眼睛,金黄色的,很亮,但眼神里有疲惫——那种做了一件事几千年、还要继续做下去的疲惫。

“我们会帮你的。”她说。

夔牛没有说话,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两天后,夔牛恢复了。

它的眼睛更亮了,呼吸更稳了。它站起来,用那条粗壮的腿在地上踩了踩,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好了。”它说。

“试试叫一声。”钱彬说。

夔牛张开嘴,叫了一声。

“哞——”

声音很大,像打雷。山谷里的冰壁在声波中颤抖,冰凌簌簌往下掉。水潭里的水在震荡中溅起浪花。众人捂住耳朵,但还是觉得心脏在胸腔里震动。

“够了!”周景山喊道。

夔牛闭上嘴,不好意思地看着众人。

“太大了?”

“太大了。”李煜揉了揉耳朵,“但很好听。”

夔牛笑了。它的笑容很憨,像一个朴实的农民。

它从身上蹭下一块皮。皮不大,像一张纸,颜色是苍青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纹路。

“夔牛皮。”周景山接过来,“可以做鼓面。用它做的鼓,鼓声能震碎能量护盾。”

赵真真接过牛皮,收好。

“谢谢。”她说。

“不用谢。”夔牛转身,朝水潭边走去,“我还要守阁。负屃在看书,我不能离开。”

“你守了几千年了,不腻吗?”李煜问。

“不腻。”夔牛说,“负屃是我的朋友。朋友需要守,就守着。”

它趴在水潭边,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它的身上,它的苍青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五人回到文华阁。

负屃还坐在书桌后面,看着竹简。它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

“好了?”

“好了。”周景山说,“夔牛恢复了。”

负屃点了点头。

“谢谢。”

它从书桌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赵真真。竹简不大,只有巴掌长,用牛皮绳捆着。竹简的颜色是深褐色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文字。

“负屃玉简。”周景山说,“可以复制。用它复制的玉简,能储存大量信息。用在教育上,能让山区孩子共享名师课程。”

赵真真接过竹简,收好。

“谢谢。”她说。

“不用谢。”负屃低下头,继续看竹简。

“你不送我们?”李煜问。

“不送。”负屃说,“书还没看完。”

“什么书?”

“《山海经》。”负屃说,“看了几千年了,还没看完。”

“几千年没看完一本书?”

“书会变。”负屃说,“每次看,都不一样。”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五人走出文华阁,朝山下走去。身后的阁楼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夔牛趴在潭边,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它睁开眼,看了众人一眼,叫了一声。

“哞——”

声音很大,但没有之前那么震耳欲聋了。像是在说:再见。

赵真真朝它挥了挥手。

夔牛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头牛,只有一条腿,身体是苍青色的,旁边有一个水潭,水潭边有一个阁楼。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夔牛和文华阁。”小竹说,“《山海经》里的夔牛。”

“你见过夔牛?”

“没有。但我听陈先生讲过。”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陈先生说,夔牛是雷兽,它的叫声像雷,能震碎岩石。”

“那它在做什么?”

“它在守阁。”小竹说,“负屃在阁楼里看书,它在外面守着。”

画上的夔牛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走到小竹的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它说,谢谢。”小竹笑了。

明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夔牛的头。夔牛的皮肤是硬的,像石头。它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它要回去了。”小竹说,“负屃在等它。”

画上的夔牛走回纸上,趴在水潭边,闭上了眼睛。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语文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语文。”陈守拙说,“《诗经》选读。”

“又读《诗经》?”

“嗯。”陈守拙翻到一页,“‘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鸟在叫,是在找朋友。”陈守拙说,“夔牛叫了几千年,也是在找朋友。它找到了负屃。它们是最好的朋友。”

小竹看着画上的夔牛。

“那负屃是它的朋友。”

“是。”陈守拙说,“负屃是它的朋友。它们守在一起,几千年了。”

小竹低下头,在画上添了一笔——画了两颗心,一颗在夔牛的胸口,一颗在负屃的胸口,发着光。

“这样它们就是永远的朋友了。”她说。

画上的夔牛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心,然后叫了一声。画上的负屃也从阁楼里探出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心,然后笑了。

陈守拙看着那只纸夔牛和纸负屃,没有说话。

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山海世界·北域·文华阁

傍晚,五人没有急着离开。周景山说文华阁的灵气很浓,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对灵宠有好处。

小星从赵真真怀里跳下来,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它的腿越来越稳了,跑起来不再摇摇晃晃。它跑到文华阁门口,用爪子挠了挠门,挠不动。它不满地叫了一声。

“它在说,好硬。”孙清婉翻译。

赵真真笑了。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文华阁的窗台上。它歪着头看着窗内的书架,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在说,好多书。”钱彬翻译。

“它认识字?”

“不认识。但它觉得那些字很好看。”

小青又飞起来,落在钱彬肩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耳朵。

小麟从周景山怀里探出头,看了看文华阁,又缩回去了。

小鲲从孙清婉袖子里游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游到文华阁的窗户边,看着窗内的书架。它的银白色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小鲲也喜欢书?”李煜问。

“不是喜欢书。”孙清婉说,“是喜欢灵气。文华阁的灵气很浓,它觉得舒服。”

小狰蜷在小星肚子下面,还在睡。它什么都不知道。

狰趴在雪地里,机械义肢在冰面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它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文华阁,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赵真真走到它旁边,坐下。

“想负屃。”狰说,“它看了几千年的书,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赵真真说,“每次看都不一样。”

“书怎么会不一样?”

“人也不一样。”赵真真说,“你每次看同一本书,看的其实是不同的自己。”

狰想了想。

“我不看书。”它说。

“那你干什么?”

“走路。”狰说,“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赵真真看着狰的机械义肢。义肢上有划痕,有锈迹,有暗紫色的能量残留。它走了很多路,每一步都在疼。但它没有停。

“你会走到哪?”赵真真问。

“不知道。”狰说,“跟着你们,你们去哪,我去哪。”

夜里,五人在文华阁旁边找了一个山洞过夜。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像挂了满墙的星星。

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小雕、小狰放在膝盖上,三个小家伙蜷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翠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幼苗,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在说,它想和它玩。”钱彬翻译。

“那让它玩。”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蛋壳旁边。它用嘴啄了啄幼苗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它。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在和幼苗说话。”孙清婉说。

“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今天遇到了一只夔牛。”孙清婉说,“幼苗在说,夔牛是什么?”

“小青怎么回答?”

“小青说,夔牛是一种只有一条腿的牛,叫声像打雷。它的皮可以做鼓。幼苗在说,它好厉害。”

李煜笑了。

“你的小青还会讲故事。”

“它什么都会。”钱彬说。

李煜翻了个白眼。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小火不在,但他的吊坠还在发烫。火种也在他怀里发烫。

“在想小火?”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嗯。”李煜说,“负屃看了几千年的书,不腻吗?”

“不腻。”赵真真说,“每次看都不一样。”

“书怎么会不一样?”

“人也不一样。”赵真真说,“你每次看同一本书,看的其实是不同的自己。”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负屃学的。”

赵真真笑了。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冰山。月亮升起来了,不大,但很亮。月光洒在冰山上,冰面泛着银白色的光。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负屃。”周景山说,“它守着文华阁几千年,不腻吗?”

“不腻。”孙清婉说,“书里有千军万马,怎么会腻?”

周景山没有说话。

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山没有缩手。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冰山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冰凌的声音。

远处,有夔牛的叫声传来,很轻,很远,像打雷,又像在说:晚安。睡吧。

赵真真靠着洞壁,抱着三个幼崽,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归墟。

(第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