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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王家大院。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门上那块匾——“王府”。字是金的,很大,很亮。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绸衫,腰杆挺得笔直。看到赵真真他们,家丁伸出手,挡住了路。

“你们找谁?”

“找王化及。”

家丁的脸色变了。“你们是谁?”

“路过的人。”赵真真说,“来找他聊聊天。”

家丁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但有人比他快。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很脆,像银铃响。“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一个姑娘站在院子里,穿着绿色的衣裳,头发梳着两个髻,髻上扎着蝴蝶结。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葡萄,一转一转的,像在打什么主意。她的耳朵尖尖的,藏在头发里,若隐若现。她的身后,有一条尾巴。毛茸茸的,白色的,在裙摆下面一甩一甩的。

“你是狐族?”赵真真问。

姑娘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不是婴宁那种干净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像猫看到了老鼠,像狐狸看到了鸡。“我是有苏氏的。有苏守媚。我们这一族,最擅长幻术。专门戏弄贪官,戏弄坏人,戏弄那些该戏弄的人。”

“有苏氏?”皇甫嵩从后面走上来,看着小翠,看了很久。“你是有苏氏的?你娘是谁?”

小翠歪着头看他。“你认识我娘?”

“认识。有苏氏的族长,叫苏蘅。三百年前,她来找过我。她说,狐族的礼不能丢,狐族的根不能断。她要把有苏氏的幻术传下去。传给该传的人。”

小翠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是我娘。她死了。死了一百年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她说,这是有苏氏的传家宝。能照出人心的幻术。照了,就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镜面是亮的,能照见人的脸。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王化及书房的方向。镜子里,王化及的脸变了。不是人脸,是猪脸。肥头大耳,鼻子很长,嘴巴很宽,眼睛很小。像猪,像猪八戒,像猪圈里养了十年的老母猪。

李煜笑出了声。“他长这样?”

“他就是这样。”小翠把镜子收起来,“心里是猪,脸就是猪。心里是鬼,脸就是鬼。心里是人,脸就是人。他当了三十年的官,贪了三十年的银子。他的心,早就不是人了。是猪。是鬼。是畜生。”

王化及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面前摆着几十口箱子。箱子是樟木的,很大,很沉,一个人搬不动。箱子都开着,里面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一锭一锭的,码得整整齐齐,像砌墙,像垒砖。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闭眼。他手里拿着一锭银子,擦了擦,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银子嗡嗡地响,像蜜蜂,像苍蝇。他笑了。那笑容很腻,像糖浆从罐子里流出来,像猪油凝固在碗里。

“大人。”小翠走进去,步子很轻,声音也很轻,“有人来看您了。”

王化及抬起头。他看到赵真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腻的,是冷的。像冬天的风,像刀子的刃。

“你们就是赵真真?我听说过你们。你们从华亭县来,救了成明的儿子。从太原府来,放了画皮鬼。从淄川来,破了画壁的幻境。从莱阳来,送了公孙九娘的信。从河边来,帮了王六郎。从山里来,带了田七郎。从清河来,劝了柳望舒的儿子。从金陵来,报了慕容皎的仇。从阴间来,告了范文程的状。从竹林来,救了辛十四娘。从花山来,见了婴宁。”

他站起来,走到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银子落在青砖上,叮的一声,滚了滚,停了。

“你们知不知道,华亭县的促织税,是我定的。”他又拿出一锭,扔在地上。叮。

“太原府的画皮鬼,是我放的。”叮。

“淄川的画壁,是我开的。”叮。

“莱阳的乱坟岗,是我埋的。”叮。

“河边的柳树,是我砍的。”叮。

“山里的野猪,是我放的。”叮。

“清河县的柳望舒,是我逼的。”叮。

“金陵的赵元朗,是我的门生。”叮。

“阴间的城隍,是我的朋友。”叮。

“竹林的皇甫嵩,是我的仇人。”叮。

“花山的婴宁,是——”他停了一下,看着地上的银子,看了很久。“花山的婴宁,不是我的。她是苏妲的。苏妲是青丘的假公主。婴宁是真公主。苏妲抢了婴宁的位置,抢了婴宁的国,抢了婴宁的命。你们知道苏妲是谁吗?她是纯狐氏的。纯狐守隐。最会藏,最会躲,最会偷。她偷了婴宁的命,偷了婴宁的国,偷了婴宁的娘。偷了,也不是自己的。”

小翠的脸变了。不是白,是红。像火,像血。

“纯狐氏?”她的声音在抖,“苏妲是纯狐氏的?”

“是。纯狐氏的族长,叫苏隐。三百年前,她来找过我。她说,狐族的隐不能丢,狐族的根不能断。她要把纯狐氏的隐匿之术传下去。传给该传的人。她传给了苏妲。苏妲学了隐匿之术,偷了婴宁的命,偷了婴宁的国,偷了婴宁的娘。偷了,也不是自己的。”

小翠的手在抖。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王化及的方向。镜子里,王化及的脸又变了。不是猪脸,是鬼脸。青面獠牙,眼睛是红的,嘴巴是黑的,舌头是紫的。像鬼,像厉鬼,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认识苏妲?”小翠问。

“认识。她是我的人。我帮她偷了婴宁的命,偷了婴宁的国,偷了婴宁的娘。她帮我收银子,帮我害人,帮我挡灾。我们是朋友。好朋友。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

小翠的镜子掉了。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滚了滚,停了。她蹲下来,捡起镜子。手在抖,镜子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

“你骗人。”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娘说,纯狐氏是好人。不会偷,不会抢,不会害人。我娘说,有苏氏是好人。只会戏弄坏人,不会帮坏人。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王化及笑了,“你娘是好人。苏蘅是好人。她死了。死了一百年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她说,这是有苏氏的传家宝。能照出人心的幻术。照了,就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你照了。你照出我是猪,是鬼,是畜生。你照对了。我是猪,是鬼,是畜生。但你照不出苏妲。她是纯狐氏的。最会藏,最会躲,最会偷。你照不到她。”

懒惰使徒的分身来了。它从屋顶上飘下来,像一片叶子,像一缕烟,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它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纸白。它的眼睛是灰色的,像雾,像烟。它笑了。那笑容很懒,像没睡醒的人,像不想动的人。

“小翠。你来了。你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你来找王化及,来找苏妲,来找我。你找得到吗?”

小翠抬起头,看着它。“你是谁?”

“我是懒惰使徒。王化及的朋友。苏妲的朋友。你的朋友。我们等了你好久。等你来送死。”

小翠的手在抖。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懒惰使徒的方向。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雾。灰蒙蒙的雾,像阴间,像黄泉路,像没有尽头的地方。

“你照不到我。”懒惰使徒笑了,“我是懒惰。我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我只有雾。你照不到我。”

婴宁从后面走上来。她站在小翠旁边,看着懒惰使徒。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她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我照得到你。”

懒惰使徒的笑凝固了。“你是谁?”

“婴宁。青丘的公主。真公主。苏妲偷了我的命,偷了我的国,偷了我的娘。她偷了,也不是自己的。你帮她偷,也不是自己的。你帮王化及收银子,帮苏妲害人,帮懒惰使徒挡灾。你帮了,也不是自己的。你什么都没有。”

懒惰使徒的脸变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它站在院子里,像一个人被戳中了要害。它的颜色越来越淡,它的形状越来越散,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你怎么……”

“我的笑。”婴宁说,“你怕我的笑。你怕笑,怕光,怕暖。你怕的东西,太多了。你怕冷,怕热,怕饿,怕渴。怕累,怕烦,怕死。你什么都怕。所以你懒。懒得动,懒得想,懒得活。你懒,你就输了。”

懒惰使徒散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说散的。它的最后一缕烟飘在空中,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它飘到小翠面前,停了一下。

“你赢了。”它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我知道。”小翠说。

“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可怜。”

懒惰使徒没有说话。它散了。像烟,被风吹散。

娇娜从后面走上来。她站在小翠旁边,看着王化及。她的眼睛很亮,像竹子上的露水,像竹叶上的光。

“你受伤了。”她说。

“我没有。”小翠说。

“你有。你的心在疼。你娘死了。死了一百年了。你一个人,拿着那面镜子,照了一百年。照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你照了太多坏人,忘了照自己。你照照自己。”

小翠把镜子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镜子里,她的脸很白,不是花瓣的白,是纸的白。她的眼睛很红,像血。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我老了。”她说。

“你没老。你累了。歇一歇。歇好了,再照。照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照出你自己,还是你自己。”

小翠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水,是血。红的,很淡,像快褪色的墨。她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吃药,像喝毒。但她的眼睛很亮,像火,像血。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娇娜笑了,“你是狐族。我也是狐族。狐族不帮狐族,谁帮?”

皇甫嵩从后面走上来。他站在小翠旁边,看着王化及。他的眼睛很亮,像竹子上的露水,像竹叶上的光。

“王化及。你认识苏妲。你认识苏隐。你认识纯狐氏。你认识有苏氏。你认识皇甫氏。你认识青丘。你认识狐族。你知道狐族的礼是什么吗?”

王化及没有说话。

“礼者,敬而已矣。敬花,花不谢。敬人,人不伤。你不敬花,花谢了。你不敬人,人伤了。你不敬天,天收了。你不敬地,地埋了。你不敬自己,自己没了。你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化及的脸白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银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眼睛看着皇甫嵩,看着娇娜,看着婴宁,看着小翠。他看了很久。

“我没了。”他说,“什么都没了。”

银子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叮的一声。他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但赵真真知道,他在哭。

小翠走到王化及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大人。您知道您为什么输了吗?”

王化及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为什么?”

“因为您不够好。您不够好,所以您贪。您不够好,所以您害人。您不够好,所以您怕。您怕我,怕婴宁,怕娇娜,怕皇甫嵩。您怕狐族。您怕我们。您怕我们比您好。您怕我们比您干净。您怕我们比您活得久。您怕我们死了,还被人记住。您死了,谁记得您?”

王化及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银子。银子是白的,很亮,能照见人的脸。他照见了自己。猪脸,鬼脸,畜生脸。不是人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吃药,像喝毒。

“没人记得我。”他说,“我死了,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小翠站起来,把镜子收好。她转过身,看着赵真真。

“带上我吧。我跟着你们。”

赵真真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怕王化及报复你?”

小翠笑了。“他不会报复我的。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他死了,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石头,递给赵真真。石头是透明的,像水,像冰,像玻璃。里面有一团光,金色的,很小,像一颗种子。

“这是什么?”赵真真问。

“良。”小翠说,“王化及没有的东西。我有。”

赵真真接过石头。石头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她把石头收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萧景琰的暗卫发来的消息。

【殿下说:小翠的事,殿下听说了。王化及的银子,已经让人去收了。他贪了多少,怎么贪的,银子藏在哪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的门生,他的同党,他的靠山,一个一个,都会查。他完了。不是你们让他完的。是他自己让自己完的。殿下问,小翠的幻术,能用来审贪官吗?能让他们自己说出真话吗?】

赵真真把消息给小翠看。小翠看了一眼。“能。但要用心。幻术不是骗人,是让人看到自己。看到自己做了什么,害了谁,欠了谁。看到了,就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就说了。说了,就清了。清了,就没了。”

暗卫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了四个字——

【殿下明白。】

赵真真把星轨关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上面的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仁、妄、禅、母、憾、仁、义、俭、勇、恭、信、刚、勇、廉、温、良。十六颗字,十六颗种子。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方。”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花姑子,不知何许人也。居深山,种花,善酿。人问之,曰:‘花知我意。’”

“花姑子。”燕七说,“一个种花酿酒的姑娘。她的故事,是你们要找的第十七颗种子。”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第十七颗种子?”

“香。”燕七说,“花姑子的香。不是香味的香,是香火的香。她种花,花开了,人看了,开心了。开心了,就想拜拜。拜拜了,就有香火。香火旺了,神就灵了。神灵了,人就平安了。她的香,是正的。”

他把纸条收好,转身朝西边走去。“走吧。她在山里等我们。”

星轨数据更新

赵真真

等级:白银四星

力量:F(100↑)|敏捷:E(100↑)|精神:E(100↑)|能量:F(100↑)

天命书碎片:【仁之印】、【义之印】、【俭之印】、【勇之印】、【恭之印】、【信之印】、【廉之印】、【礼之印】、【温之印】、【良之印】

灵蕴:/

持有:小翠的良石、天命铜钱(已激活,字“仁”“义”“俭”“勇”“恭”“信”“廉”“礼”“温”“良”…)

新入队:小翠(幻术师/谋士,控场/辅助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