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九婴的沼泽后,五人继续向北。北域的丘陵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冰原。冰原上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冰雪和偶尔几块黑色的岩石。风很大,吹得雪花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发霉的棉被盖在头顶。
“巴蛇的领地在前面。”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雪地上,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按照白泽图标注,它在北边的一片山谷里。那里有一个很深的水潭,水潭底部连着地下暗河。巴蛇住在水潭里,常年睡觉。”
“巴蛇?”李煜念着这个名字,“《山海经》里的巴蛇?”
“《山海经·海内南经》有载。”钱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巴蛇食象,三岁而出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传说巴蛇能吞下大象,消化三年,吐出象骨。人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得心腹之疾。”
“吞象?”李煜瞪大了眼睛,“那它得有多大?”
“很大。”周景山说,“成年巴蛇体长至少三十米,能吞下一头成年大象。但它消化很慢,吃一次要睡三年。”
“三年?”李煜咋舌,“那它不饿吗?”
“不饿。”周景山说,“它吃一次,能顶三年。”
“那它现在在干嘛?”
“睡觉。”孙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水告诉我的。它在水潭底部,盘成一团,肚子里有东西。很大,还没消化完。”
“肚子里有东西?”赵真真问。
“半只象。”孙清婉说,“它三年前吞的。现在还没消化完。”
“贪婪使徒有没有改造它?”李煜问。
“没有。”周景山说,“巴蛇太能睡了,贪婪使徒试过几次,都叫不醒它。他们的装置插不进它的身体——它的鳞甲太厚了,能量污染渗不进去。”
“那它安全吗?”
“不安全。”孙清婉说,“贪婪使徒虽然改造不了它,但在它体内植入了能量发生器。装置很小,藏在它肚子里,和它吞下的食物混在一起。装置在抽取它的生命力,很慢,但它会感觉到。它难受,但它醒不来。”
“能取出来吗?”赵真真问。
“能。”钱彬说,“但要切开它的肚子。”
“切开肚子它会死吗?”
“不会。”钱彬说,“我是医生。我会缝好。”
五人加快脚步,朝山谷的方向走去。
山谷不大,三面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挂满了冰凌,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谷地很窄,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地上的雪很厚,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焦糊味,是一种很淡的、像腐烂的水果一样的甜味。
“巴蛇的味道。”周景山说,“它肚子里半消化的象,散出来的气味。”
“好臭。”李煜捂住鼻子。
“忍一下。”周景山说。
山谷的尽头,是一个水潭。水潭很大,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潭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水面上冒着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那股甜味更浓了。水面上飘着雾气,雾气是灰白色的,很浓,看不清水面下的东西。
“巴蛇在水底。”孙清婉说,“盘成一团。它的头埋在身体中央,在睡觉。”
“怎么叫醒它?”李煜问。
“不用叫醒。”钱彬说,“我们下去,取发生器。”
“下去?”李煜看了看黑色的潭水,“这水能下去吗?”
“能。”孙清婉从怀里掏出定水珠,“戴上它,可以在水下呼吸。”
她把定水珠含在嘴里,一层薄薄的能量膜包裹住她的身体。她跳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周景山也含上定水珠,跳进水里。钱彬、李煜、赵真真依次跳下。
水下很黑,很深。孙清婉的水球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水很冷,但定水珠的能量膜隔绝了水温,感觉不到冷。水里有鱼,很小,银白色的,在水球的光芒中闪闪发光。它们在巴蛇周围游来游去,不害怕,因为巴蛇在睡觉。
巴蛇很大。盘成一团,像一座小山。它的身体至少有一米粗,鳞片是黑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它的头埋在身体中央,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圈一圈的鳞片,像漩涡,像迷宫。
“它好大。”赵真真在水里说。声音在水里传播,变得闷闷的。
“三十米。”钱彬说,“正常体型。”
“发生器在哪?”李煜问。
孙清婉闭上眼睛,预知之眼在丝带下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穿透了巴蛇的鳞片,看到了它的体内。
“在胃里。”她说,“和半只象的骨头混在一起。很小,像一块石头。颜色是暗紫色的,在发光。”
“怎么取出来?”赵真真问。
“切开它的肚子。”钱彬说。
周景山游到巴蛇的腹部旁边。巴蛇的腹部是白色的,鳞片比背部的更软,更薄。他用坤元杖点在巴蛇的腹部,土黄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顺着鳞片的纹路蔓延。他在感知巴蛇的身体结构。
“从这里切。”他说,“鳞片最薄,血管最少。切开了,出血不多。”
钱彬从背包里掏出手术刀。刀很小,很锋利,在水下闪着寒光。他戴上手绘消毒,游到周景山指的位置。
“忍着点。”他说。
巴蛇没有反应。它在睡觉。
钱彬用手术刀切开巴蛇的腹部。血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黄色的,像融化的金子。巴蛇的身体猛地一僵,但它没有醒。它的身体在抽搐,鳞片在颤抖,但它的头还埋在身体中央,没有动。
赵真真游到巴蛇的头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巴蛇的鼻子很滑,很凉,像摸着一块湿肥皂。
“忍一下。”她说,“很快就好了。”
巴蛇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钱彬把手伸进伤口里,摸索着。他的手臂很长,但巴蛇的肚子更大。他整个人都探进去了,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李煜抓住他的腿,怕他滑进去。
“找到了。”钱彬的声音从巴蛇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是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有暗紫色的能量纹路。”
“能取出来吗?”周景山问。
“能。但要小心,盒子上有倒钩,钩在肉里了。”
钱彬用手术刀割断倒钩,一个,两个,三个。每割一个,巴蛇的身体就抖一下。割到第五个的时候,巴蛇终于忍不住了,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水里传播,震得水潭里的水翻涌起来,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像煮沸了一样。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了。”钱彬说。
他割断了最后一个倒钩,把金属盒子从巴蛇肚子里取出来。盒子很大,像一个小型行李箱。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盒子还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就是这个。”钱彬把盒子扔在地上,“能量发生器。”
周景山抬起坤元杖,杖尖点在盒子上。土黄色的光芒涌出,包裹住盒子。盒子开始变形,压缩,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
“销毁了。”周景山说。
钱彬缝好巴蛇的伤口。针很细,线很韧,一针一针,缝得很整齐。缝完后,他撒上药粉,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他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一个月之内不要吃东西。”
巴蛇没有反应。它在睡觉。
“它还没醒?”李煜问。
“没醒。”孙清婉说,“它睡得太沉了。发生器取出来了,它感觉不到了。它不会醒的。”
“那它什么时候醒?”
“三年后。”孙清婉说,“等它消化完肚子里的象。”
“三年后它醒了,肚子上的伤口怎么办?”
“已经长好了。”钱彬说,“缝合的伤口,一个月就能长好。它睡三年,早好了。”
五人游上水面,爬上岸。衣服湿了,但定水珠的能量膜把水隔开了,身上没有湿。赵真真把定水珠从嘴里取出来,还给孙清婉。
“巴蛇还在睡。”她说。
“让它睡。”周景山说,“它睡了三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五人在水潭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来休息。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水潭上,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
“巴蛇的肚子里有半只象。”李煜说,“消化了三年,还没消化完。那它的胃酸得多厉害?”
“很厉害。”钱彬说,“巴蛇的胃酸能溶解骨头。但它消化慢,三年才能消化一头象。”
“那它为什么不消化快一点?”
“因为它不需要。”周景山说,“它吃一次,睡三年。睡三年,消化完。消化完,再吃一次。不着急。”
“那它不无聊吗?”
“蛇的脑子很小。”周景山说,“它不思考,只存在。”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错。
小星从赵真真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水潭,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水里有鱼。”孙清婉说。
“它想吃鱼?”
“它说,它不想吃。它说,它只是看到了。”
小雕趴在小星背上,也在看水潭。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小珠子。它看到水里有鱼,叫了一声,扑腾了两下翅膀——还不会飞,只是扑腾。
“它想抓鱼。”赵真真说。
“它还小,抓不了。”钱彬说,“长大了就能抓了。”
小雕不满地叫了一声。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水潭边。它歪着头看着水里的鱼,叫了一声,然后啄了一口水。水花溅起来,溅了它一脸。它甩了甩头,飞回钱彬肩上。
“它在干嘛?”李煜问。
“它在玩。”钱彬说。
“它不吃鱼?”
“不吃。它只是好奇。”
小狰蜷在小星肚子下面,还在睡。它什么都不知道。
狰趴在水潭边,机械义肢在雪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它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水潭,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赵真真走到它旁边,坐下。
“想巴蛇。”狰说,“它睡了三年,不觉得疼。我每走一步都疼。”
“你的腿会好的。”
“不会。”狰说,“但习惯了。”
赵真真看着狰的机械义肢。义肢上有划痕,有锈迹,有暗紫色的能量残留。它走了很多路,每一步都在疼。但它没有停。
“你会一直跟着我们吗?”赵真真问。
“会。”狰说,“你们救了我。我跟着你们。”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说。”狰说。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条大蛇,盘成一团,肚子鼓鼓的,旁边有一个水潭,水潭边站着五个人。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巴蛇。”小竹说,“《山海经》里的巴蛇。”
“你见过巴蛇?”
“没有。但我听陈先生讲过。”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陈先生说,巴蛇食象,三岁而出骨。就是说巴蛇能吞大象,消化三年,吐出骨头。”
“那它的肚子里真的有象?”
“有。”小竹说,“半只象。三年前吞的,还没消化完。”
“那它不难受吗?”
“难受。”小竹说,“但它在睡觉。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画上的巴蛇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游到小竹的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它说,谢谢。”小竹笑了。
明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巴蛇的头。巴蛇的头是凉的,像蛇。它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它还要睡。”小竹说。
画上的巴蛇游回纸上,盘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语文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语文。”陈守拙说,“《山海经》选读。”
“又读《山海经》?”
“嗯。”陈守拙翻到一页,“‘巴蛇食象,三岁而出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巴蛇能吞大象,消化三年,吐出骨头。人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得心腹之疾。”陈守拙说,“这是古人的记载。”
“那真的能治心腹之疾吗?”
“能。”陈守拙说,“巴蛇的肉确实能入药。但巴蛇很少见,很难抓到。所以巴蛇骨更珍贵。巴蛇骨磨成粉,可以治胃病、肠炎、消化不良。”
小竹看着画上的巴蛇。
“它的骨头能治病,那它的肉呢?”
“肉也能治病。”陈守拙说,“但巴蛇是神兽,不能随便杀。它的肉和骨头,都是它自愿给的。就像当康给符咒,冉遗鱼给安神油。神兽自愿给的,才有药效。强取豪夺的,没有用。”
小竹歪着头。
“那巴蛇会给吗?”
“会。”陈守拙说,“赵真真姐姐她们救了它。它会报答的。”
小竹低下头,在画上添了一笔——画了一根骨头,在巴蛇的旁边,发着光。
“这样它就能报答了。”她说。
画上的巴蛇睁开眼睛,看了看那根骨头,然后用头蹭了蹭小竹的手指。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谢谢。”小竹说。
陈守拙看着那只纸巴蛇,没有说话。
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山海世界·北域·水潭边
傍晚时分,巴蛇醒了。
不是完全醒了,是半醒。它的头从身体中央伸出来,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五人。它的嘴巴微张,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牙齿是三角形的,像鲨鱼的牙齿,边缘有锯齿。它的舌头是黑色的,很长,分叉,像蛇的信子。
“你们是谁?”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滚过地面。
“路过的人。”赵真真说,“你肚子里有贪婪使徒放的能量发生器。我们帮你取出来了。”
巴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腹部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迹。它用舌头舔了舔纱布,然后抬起头,看着赵真真。
“谢谢。”它说。
“不用谢。”赵真真说。
“你们想要什么?”巴蛇问,“我的骨头?我的肉?我的鳞片?”
“我们想要你的骨头。”周景山说,“巴蛇骨可以入药,治胃病、肠炎、消化不良。”
巴蛇点了点头。
“可以。”它说,“但我现在不能给你们。我的伤还没好。”
“等你好了再说。”周景山说。
巴蛇又点了点头。它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是一根骨头,很大,像一根柱子。骨头的颜色是白色的,上面有金色的纹路。
“这是之前消化剩下的。”巴蛇说,“给你们。”
周景山接过骨头,收好。
“谢谢。”他说。
巴蛇闭上眼睛,把头缩回身体中央。它继续睡了。
五人看着它盘成一团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它又睡了。”李煜说。
“它要睡三年。”钱彬说。
“三年后它醒了,还会记得我们吗?”
“会。”孙清婉说,“蛇的记忆很好。它能记住一个人的气味,持续几十年。”
“几十年?”李煜咋舌,“那它现在多大了?”
“不知道。”周景山说,“但巴蛇能活几百年。几十年对它来说,不算长。”
傍晚时分,五人在水潭边找了一个山洞过夜。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像挂了满墙的星星。
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小雕、小狰放在膝盖上,三个小家伙蜷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翠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幼苗,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在说,它想和它玩。”钱彬翻译。
“那让它玩。”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蛋壳旁边。它用嘴啄了啄幼苗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它。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在和幼苗说话。”孙清婉说。
“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今天遇到了一条大蛇。”孙清婉说,“幼苗在说,大蛇是什么?”
“小青怎么回答?”
“小青说,大蛇是一种很长很长的神兽,盘成一团,在睡觉。它的肚子里有半只象。幼苗在说,它好厉害。”
李煜笑了。
“你的小青还会讲故事。”
“它什么都会。”钱彬说。
李煜翻了个白眼。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小火不在,但他的吊坠还在发烫。
“在想小火?”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嗯。”李煜说,“巴蛇睡三年,不觉得疼。小火在扶桑树等我,会不会觉得孤单?”
“不会。”孙清婉走过来,坐在篝火旁边,“扶桑树上有果子,有灵气。它不孤单。”
“那它想我吗?”
“想。”孙清婉说,“但它不会说。它只会叫。叫你的名字。”
李煜看着火焰,没有说话。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水潭。月亮升起来了,不大,但很亮。月光洒在水潭上,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巴蛇。”周景山说,“它睡了三年,醒来发现肚子不疼了。它会记得是谁帮它的。”
“它会记得。”
“那它会给骨头吗?”
“会。”孙清婉说,“它已经给了。”
周景山沉默了一下。
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山没有缩手。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水潭上很安静,只有气泡破裂的声音。
远处,有巴蛇的呼吸声传来,很轻,很远,像是在说:晚安。睡吧。
赵真真靠着洞壁,抱着三个幼崽,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螭吻。
(第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