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老神仙们正在往华山的方向赶。他们的云驾速度不一，有的快有的慢，但方向是一致的——东南，华山。听潮蹲在华山的北峰顶上，耳机戴在耳朵上，他的二阶能力“全域声波感知”正在追踪那些老神仙们的云驾轨迹，脑海里有一幅动态图，光点正在移动，东南方向的光点最密集，西边和北边也有零星的几个。距离最近的云驾不到半天路程，最慢的也只要一天。
“唐果们有一天的时间。”听潮摘下耳机，看着孙清婉。
孙清婉站在华山脚下，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偏头“看着”沉香的方向。“一天够了。”沉香握着手里的宝莲灯，青铜小灯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不是灯在发热，是灯芯里刘彦昌的愿力在被唤醒。他的愿力被封在灯芯里十六年，封得死死的。沉香的手是热的，他爹的愿力感觉到了，在回应。
澹漪蹲在沉香旁边，折扇在手。“你爹的愿力在你手里，你娘的仙力在你体内，你自己的愿力在你心里。三种力量，缺一不可。你爹愿意力帮你稳住经脉，你娘的仙力帮你劈开封印，你自己的愿力帮你活着走出来。唐果们帮不了你，唐果们只能帮你把这些力量理清楚。理清楚之后，你自己来。”澹漪伸出手，按在沉香的手背上，她的二阶能力“记忆编织”不是植入记忆，是把沉香体内三股纠缠在一起的力量分开。像理顺一团打了十六年结的麻绳，她不能剪断，只能一根一根地拆。折扇合上了，扇面上的蝴蝶翅膀不再颤动，是她把所有灵力都调到了手指上，灵力顺着沉香的手背进入他的经脉。
沉香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流动——很热，像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那是他娘的仙力，被锁了十六年，终于解开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紧张，是仙力在适应他的身体。他的经脉在扩张，比澄心预想的还要快，但他的痛感在减弱。不是药效过了，是他娘的仙力在护着他。
澄心蹲在沉香另一边，手指按着他的手腕，二阶能力“生命之泉”在监测他的生命体征。体温正常，心跳偏快但稳定，血压偏高但在可接受范围内，仙力在接管他的身体，不是掠夺，是在帮他。
寒江站在沉香身后，冰层还覆盖着他的后背。他发现冰层在他的后背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能量膜，温度很低，低到能帮沉香稳住经脉，但没有冻住他。他收回了手，冰层还在，但不用他维持了——沉香自己的愿力在维持这层冰。他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件事，但他的愿力在替他做。他的身体在自动调整，在适应这三种力量的融合。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云母蹲在听潮旁边，方盒子打开着，她在扫瞄华山的愿力浓度，屏幕上的数字在缓慢上升。不是三圣母的愿力在溢出来，是沉香的愿力在灌进去，他在用他的愿力试探封印，不是攻击，是在打招呼。他的愿力在告诉封印：我来了，我要救我娘，你让开。封印没有让开，但他的愿力在封印的表面留下了一个印记。这个印记会在沉香劈山的那一刻成为封印最薄弱的点。
聂小倩站在华山的北峰脚下，虚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的二阶能力“鬼道通灵”打开了阴阳两界的缝隙，不是让魂魄进去，是让灵力通不过。天庭老神仙们的云驾会被鬼道缝隙挡住，他们过不来，不是永远过不来，是能挡住一段时间，一天就够了。
华山脚下的空地上，沉香在练斧。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木剑，是宝莲灯变的。宝莲灯在他手中膨胀、拉伸、变形——不是他在变形，是灯在回应他。灯感觉到了他体内的仙力，感觉到了他爹的愿力，感觉到了他自己的愿力。灯在三种力量的浇灌下活了过来，灯芯烧起来了，不是油在烧，是他的愿力在烧。火焰是金白色的，温度不高，但很亮。
他挥斧，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劈山，只是在练习。他的斧法没有章法，不会武功，但他的每一次挥斧都带着他娘留在封印上的印记，印记在震动。沉香的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他的体力恢复速度是凡人难以想象的，练了几个时辰，他还在挥斧，手不抖，腿不软，呼吸不乱。但他的斧法已经在进步了，不是学的，是他娘封印在他体内的仙力在教他。仙力在引导他的手臂，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劈。
澹漪蹲在旁边看着。折扇在手里转着，没有开口，怕打断他的节奏。她转了很久，灵力恢复了不少，扇面上的蝴蝶翅膀又开始颤动了，灵力在慢慢回来。她看着沉香的背影，忽然笑了。“你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吓一跳。他养了十六年的书生儿子，变成一个练斧的了。书白读了。”
沉香没有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澄心拄着拐杖走到沉香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他的经脉已经扩张到了正常人的数倍，仙力在他体内顺畅流动。通脉丹的药效已经完全发挥了，他的身体状况不仅在恢复，还在稳步提升，体温比昨天高了将近一度，心跳从每分钟几十次降到了几十次，血压稳定。他的身体在建立一个新的平衡，仙力和凡力的平衡点找好了。
“可以了。”澄心松开手，“你的身体准备好迎接仙力了。它学会跟凡力共存了。”沉香收起斧头，转身看着她。“我娘能感觉到我在外面吗？”澄心没有说话。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山体下面的三圣母的心跳——快了。她在感觉到沉香的心跳，隔着一座山，隔着一层封印，隔了几百米的岩石，但她感觉到了。母子连心，封印挡不住。婴宁说了：“能。她在等你。”
沉香低下头看着宝莲灯。灯芯烧得更旺了，金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娘，我来了。”
孙清婉站在华山脚下，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沉香劈山的画面，画面的边缘有一道暗紫色的光，苏挽颜。她会在沉香劈山的那一刻出手，不是攻击沉香，是攻击封印。她会让封印在沉香劈开的那一瞬间爆裂，碎片会刺穿沉香的身体，让他死在成功的前一刻。孙清婉把预收回了。
她偏头“看着”听潮的方向。“苏挽颜会来。她不是来阻止沉香劈山的，她是来让封印爆裂的。沉香劈开封印的那一刻，封印碎片会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身体。她要让他在救出母亲的那一刻死去。”
听潮的心跳在耳机里猛地变快了，他的手按住了耳机，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不能让队伍听到他慌了。但婴宁听到了，她的情感共鸣一直在探所有人的情绪。她没有说话，走到听潮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不会死的。肖想们不会让他死。”
澹漪把折扇打开，扇面上的蝴蝶翅膀剧烈扇动。她的灵力恢复了大半，够她再用一次二阶能力。“她会在封印爆裂的那一瞬间用记忆碎片扰乱沉香的意识。沉香会愣一下，只要一下下，封印碎片就会扎进他的心脏。唐果们需要有人在他愣的那一下挡住碎片。唐果们需要在他劈开封印的那一瞬间，把他的意识从苏挽颜的干扰中拉回来。”
聂小倩的鬼道缝隙在那一刻可以挡住封印碎片，但只有一瞬间。她的缝隙不够大，挡不住全部的碎片，但可以挡住最致命的那几片。“够他活下来了。”
静海把竹简合上了。他的二阶能力“深度通感”已经把所有人的方案整合成了一幅完整的战术图——沉香劈开封印的那一刻，苏挽颜会出手，对封印发射愿力碎片。封印会在碎片落点的位置发生连锁反应，爆裂，碎片会向四面八方飞溅。沉香距离封印爆裂的中心不到十米，他会被碎片击中。
他需要在苏挽颜出手之前挡住愿力碎片。寒江的冰层可以挡住封印爆裂产生的物理冲击波，挡不住愿力碎片。聂小倩的鬼道缝隙可以吸收愿力碎片，但只够吸收最致命的那几片。澹漪的记忆编织可以在苏挽颜出手的那一刻干扰她的意识，让她的一颗节点打偏，打在寒江的冰层上，冰层会把冲击波挡住。澄心的生命泉水可以在沉香被碎片击中的那一刻稳住他的心脉，给他争取治疗的时间。云母的水分子感知可以在碎片飞溅的轨迹中实时追踪，把最致命的几片的位置传给聂小倩，供她精准吸收。听潮的声波探测可以在苏挽颜出手之前捕捉到她的心跳变化，提前知道她要出手了。婴宁的情感共鸣可以在沉香被碎片击中的那一刻感知他是否还有意识，能不能撑下去。静海整合所有人的信息。孙清婉预判一切，在所有人失手的时候补位。
静海在竹简上写下了一个字：“可”。他把竹简合上，收进怀里。
澹漪的折扇合上了，放在沉香手里。“唐果们的命交给你了。你活着，唐果们就赢了。”
沉香料到了折扇的重量——不重，但他在握着。
天庭的老神仙们到了。云驾停在华山的上空，第一批来的是三个人，穿着银白色的官袍，胡须很长，面容清癯，手持拂尘。他们看着华山脚下的沉香，又看着孙清婉的队伍，拂尘一挥想要冲破鬼道缝隙。聂小倩的鬼道缝隙在云驾前方裂开，阴阳两界的缝隙挡住了拂尘的灵力。不是吸收，是让其通过不了。
那三人面色凝重。其中一人开口：“天规不可违，封印不可破。你们这是在逆天而行。”
孙清婉偏头“看着”那个人的方向，他没有说话。澹漪替他回答了。“逆天？天规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天帝定的天规，天帝自己都在等它破。你们不知道吗？”
那个人的面色变了。“胡言乱语。天帝怎会如此？”
澹漪笑了，折扇一开一合。“天帝在凌霄殿的柱子里留了一缕神识，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天道看的。他在天道里留了一道缝，等愿力来滴穿。你们在天庭待了几千年，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沉香举起宝莲灯变形的斧头，举过头顶，双手握斧，斧刃朝下。金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烧，从他的手掌蔓延到斧柄，从斧柄蔓延到斧刃。火焰很亮，亮到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一斧劈下。
斧刃劈在华山的崖壁上，不是劈在岩石上，是劈在封印上。封印的金层在最外面，能量层在斧刃接触的那一点上裂开了一道缝，不大，但够了。火焰从裂缝里涌了进去，烧到了金层后面，木层被火焰的热量烤焦了。
沉香把斧头从崖壁上拔出来，举过头顶，第二斧劈下，劈在同一道裂缝上。裂缝扩大了，火焰灌进了木层。木层在燃烧，不是真的火，是灵力在燃烧。木层的封印在瓦解，它的灵力被火焰烧成了灰烬，灰烬从裂缝里飘出来，像黑色的雪花，落在沉香肩上、斧柄上、沉香的头发上。
他说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每一斧都劈在同一道裂缝上。裂缝越来越宽，封印的层数在减少。金层碎了，木层烧了，水层在第三斧的时候被暗河的洪水冲垮了。水层封印吸收的水灵力太多了，封不住了，在沉香面前自己崩溃了，不需要他费力。火层在第四斧的时候熄了，它烧了十六年，烧到了尽头。土层在第五斧的时候震了一下，它是最厚的，最稳的，也是最后的。
沉香举起斧头，第六斧劈下。斧刃劈在土层封印的中心，火焰灌进去，地层封印的灵力被火焰点燃了。不是燃烧，是爆炸。土层封印炸开了，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炸，冲击波被寒江的冰层挡住了。冰层覆盖在华山脚下，把冲击波挡在了冰层外面。沉香站在那里，冰层在他面前裂开了，但他没有被冲击波伤到。
宝莲灯变回了青铜小灯，落在他手心里。
华山的崖壁裂开了。不是他劈开的，是封印破了自己裂开的。裂缝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宽到可以容一个人通过。山体在震动，碎石从裂缝里滚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尘土。尘土中走出了一个人。她的头发白了，不是全白，是花白。她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了，眼眶陷下去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三圣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芸蓝色的，不是天庭的仙袍，是她在人间时穿的。衣裳旧了，但很干净。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前面站着一个人，比她高了很多。
“沉香？”她的声音哑了，不是哭哑的，是太久没有说话。没有人来，她在华山底下等了十六年，没有人来看她。她以为沉香不会来了，以为刘彦昌不会来了，以为他们把她忘了。没有忘。
沉香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娘。”
三圣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暗紫色的光点出现在华山的上空，苏挽颜。
她出手了。封印残余的愿力碎片在苏挽颜的愿力碎片点击下发生了连锁反应，封印碎片从裂缝里飞出来，射向沉香，速度很快，快到听潮的声波探测来不及捕捉它们的精确轨迹。
澹漪的记忆编织在苏挽颜意识中植入了一段干扰，让她愣了一瞬。她的愿力碎片打偏了，打在寒江的冰层上，冰层挡住了冲击波。
聂小倩的鬼道缝隙在沉香面前张开，最致命的那几片愿力碎片被缝隙吸收了，碎片的能量在阴阳两界之间分解了，没有落到沉香身上。
一片愿力碎片从裂缝里飞出来，速度其快，方向正对着沉香的后心。它穿透了冰层，越过了鬼道缝隙，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射入了沉香的后背。不是心脏，偏了。澄心的生命泉水在碎片击中沉香的同一瞬间注入了他的伤口，稳住了他的心脏。
沉香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上有一个洞，血在往外渗。
三圣母跪在他面前，用自己的手掌按住他胸口的伤口。“你傻了？你为什么要挡？”
“没挡。没来得及。”沉香笑了，很疼，但他笑了。“娘，我见到你了。”
三圣母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沉香的笑容更大了。“娘，你瘦了。”
“你胖了。”
母子抱在一起。沉香的血流在三圣母的手上，三圣母的眼泪滴在沉香的脸上。
苏挽颜的暗紫色光点消失了。她走了。她没有成功——沉香没有死，封印破了，她的愿力碎片没有杀死任何人，她今天的收获几乎是零。她的心跳在听潮的耳机里快了一会儿，然后慢了下来，不是平静，是饿。
听潮摘下了耳机，看着孙清婉。孙清婉偏头“看着”沉香和三圣母的方向。“唐果们，该上天了。去凌霄殿，见玉帝。”
孙清婉偏头“看着”静海的方向。静海在竹简上写了最后一行字：沉香劈山救母成功。三圣母出山。母子团圆。苏挽颜退。
第七枚情念碎片——“孝心”凝聚。
（第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