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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 第6章 第二殿·楚江王·活大地狱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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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二殿·楚江王·活大地狱的账本

五庄观的后山,那棵小苗的第三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叶片比前两天大了一圈,边缘平展着,不再蜷缩,像是终于确定了“这里可以扎根”。小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悬在叶片上方,没有落下。清风从月亮门里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听说今天阴差罢工了。”小竹没有回头。

清风点了点头:“管押送的那批,坐在半路上不肯走。被押的恶魂跑了六个。”他顿了顿,“楚江王一直没派人去追。”

小竹终于转过头来:“为什么?”

清风想了想,像是在掂量该怎么说。“他在等。等有人替他把路修好。他不说话的时候,不是不管了,是在算。算谁能替他走这一趟。”

小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走回廊下铺开一张新纸。她没有急着落笔,先看了一眼远处五庄观的山门——空荡荡的,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她蘸了墨,画了一座殿,殿门口蹲着一个人影,右手攥着一把铁尺,左手搁在膝盖上。台阶下面密密麻麻地挤着一群灰扑扑的人影,看不清脸。更远处,她画了几个人影坐在路边,铁链搁在脚边,不肯站起来。她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第二殿·楚江王。他不说话的时候,是在等人把路修好。”

第二殿的匾额是嵌进去的。青灰色的石匾嵌在门楣正中央,字是隶书,笔画粗,每一笔都像是被人用刀刻进石头里的——“冥司第二殿”。匾额下方有一行小字:“魏郡厉温立。”

殿门半开着。周景山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寒气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那种让人打哆嗦的冷,是另一种——像是一块铁被冻了一整夜之后你用手掌贴上去,那股凉意顺着掌纹往骨缝里钻。他的灵力在掌心转了一圈,把寒气逼退了,但那股凉意还是留在了指尖上。

跨过门槛,靴底落在青砖上,砖缝里结着霜。霜层薄薄的,像是每天夜里结一遍、每天白天被踩碎一遍,白天碎完夜里又结,结了几百年了。甬道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子漆黑,表面也凝着一层薄霜,霜底下隐约能看见柱面上刻着字,但霜太厚了,只能看到模糊的笔画轮廓。

甬道的尽头是一张石台,不高,边缘磨圆了,台面上搁着一把铁尺和一摞卷宗。石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深灰色的,边角磨出了毛边。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横贯胸口的旧疤,疤痕宽约两指,灰白色的,边缘微微凸起。他的头发灰白,在脑后扎成低髻,几缕散在鬓边,没有拢回去。额角一道旧疤从眉梢斜斜划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削过,骨头长回去之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槽。他坐得很直,直得不太自然——像是一个习惯了战场的人即便在坐也要保持随时站起来往前冲的角度。他的面前摆着三摞卷宗。左手边那摞特别高,封面上绑着红色的布条,“已审”。右手边那摞矮一些,绑着黑色的布条,“待押”。右手边靠角落的地方还有一摞,只有薄薄几卷,没有绑任何东西,“悬而未决”的案,搁了很久了。

他的右手攥着一把铁尺。不是那种用来量东西的尺,是一根铁条,被打磨成尺子的形状,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的手汗和掌心磨过太多年了。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周景山。你迟了。”

周景山在甬道中段站定:“被秦广王留了一会儿。”

楚江王的手指在铁尺上轻轻敲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铁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他留你?他还肯留人?”

周景山说:“他留我们喝了一杯茶。桂花乌龙。他没喝,端着闻了一会儿。”

楚江王的手停了。铁尺搁回石台边沿,搁得很慢,像是怕放重了会惊动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桂花乌龙。他以前只喝水。”他顿了一下,铁尺完全搁平了。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脸露出来了。不是凶,是硬——风沙磨过的、刀口划过的、时间压过的,那种硬。左颊一道旧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颜色很淡了,但痕迹还在,像是一张地图上最显眼的那条河。他的目光从周景山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每一个人——岳镇、磐石公、灵枢、尘封卷、青帝使、星砂、沈巍、聂小倩、宋焘、陆判,最后在许薇薇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们的事,本王知道。轮回之力在第十殿,转轮王手里。你们得过十殿才有资格见他。本王这里是第二殿。本王审的,是动了手的罪——杀人,抢劫,伤人肢体,拐骗欺占。本王不和你们绕弯子。”他站起来,绕过石台,走到殿门口,铁尺被他别回腰间。

殿外的台阶上,三十七个恶魂挤在一起。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一起,有的在大声说话。为首的那个站得最靠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布料已经不新了,但剪裁合身。腰间垂着一块玉佩,玉质温润,光泽柔和。他正侧对着殿门,跟身后的恶魂说着什么,语气平静,像是在跟下属解释一项新政策。但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又松开,又捏在一起又松开。捻银票的手势,改不掉了。

“赵永年。南宋的。骗了三房妻室。”楚江王的声音不高,“第一房骗了地契,第二房骗了嫁妆,第三房他骗了命。判了七百年,服了四百一十年,还剩二百九十年。他不服,说他冤枉。他带着这三十六个人堵了三天。他以为自己算得够清楚了。他算错了。还有一桩事——押送的阴差罢工了。坐在半路上不肯走,被押的恶魂跑了六个。五个是轻犯,一个是从活大地狱逃出来的重犯。重犯跑的时候伤了两个阴差。本王还没去抓。”他顿了一下,“本王在等。等你们先把门口这个平了。”

周景山站在门槛内侧,看着台阶下那群恶魂,目光在赵永年身上停了一会儿。他又看向远处,第二殿通往第三殿的岔路口方向。“我去看一眼那些罢工的阴差。”

楚江王没有回头:“你去。本王在这看着。”

罢工的路段不在第二殿门口,在岔路口。地府的通道向来平整,但那一段的路面和别处不同——有明显的下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过,地基已经松了。二十几个阴差坐在路边,铁链搁在地上,铁链的末端原本应该锁着恶魂,现在空着。他们有的靠着墙,有的抱着膝盖,有的闭着眼睛。周景山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开口。

灵枢的光雾从周景山身后飘上前,贴着地面扫了一遍。片刻后它升起,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细微的变化——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光照到了一片特别冷的地方之后,连光本身都变慢了。“路基冻坏了。地脉寒气从裂缝里渗上来,路面以下温度不均,走动时冷气会顺着铁链往上走,传到手腕上。他们在走这条路的时候,手是疼的。”

磐石公蹲下来,双手按在路面两侧。他的灵力渗进裂缝里,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片刻后他站起来:“能修。填一层暖石进去,压实,上面再铺一层碎玉。工期不用太久。”他瞥了一眼那二十几个阴差,“你让他们先挪开。”

阴差们没有动。周景山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皮质的,边角磨圆了,放在最靠前那个阴差面前的地上。那个阴差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周景山一眼。周景山说:“修路的人来了。你们先让开。”

阴差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最先开口的那个阴差伸出手,把水囊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他站起来,退到了路边。后面的人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退到了路边。没有人说话,但铁链被他们拎起来的时候,链环相碰,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一串钥匙被从桌上拿起来。

磐石公开始干活了。暖石铺下去的时候,路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汽,冷热相激,发出极细的嘶声。阴差们低头看着那层白汽升起来,有人把原本冰凉的手掌轻轻贴在膝盖上。

周景山没有等路完全修好。他转身走回第二殿门口。楚江王还站在那里,铁尺别在腰间。周景山说:“路修好了。”楚江王点了点头:“那现在处理门口的事。”

周景山走下台阶。许薇薇跟在他身后。岳镇也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侧下方,面朝那群恶魂——他没有拔刀,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堵死了两边散开的路。磐石公还没回来,但青帝使的枯枝已经插在了台阶边缘,藤蔓隐在石缝里,随时可以弹出。灵枢的光雾飘在众人头顶,暖金色的光洒在台阶上,把霜层照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赵永年注意到了有人走近,停下话头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周景山,又看了一眼许薇薇:“你们是新来的?”周景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不是来喊冤的。你是来讨价还价的。”赵永年的笑容收了。周景山继续说:“你算了一辈子账,算到最后觉得自己亏了。你亏的不是刑期——是你觉得自己‘不该受这个罪’。你骗第三房的时候,她肚子里有孩子。这个账,你怎么算的?”

赵永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身后那些恶魂安静了一些,有几个偏过头去看别处。然后人群后方传来一声闷响。一截断裂的锁链从侧面飞出来,砸在台阶边缘的青砖上,火星溅了满地,碎冰屑被砸得四散飞起,落在台阶上像一层碎玻璃。

一道黑影从恶魂群中暴起。不是冲向周景山,也不是冲向楚江王——是冲向许薇薇。那个恶魂穿一件破旧囚衣,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他锁骨下方冻得发青的皮肤和凸起的肋骨。囚衣的胸口处有冰层碎裂后留下的深色痕迹,像墨水洇透了布料。他浑身缠着暗紫色的怨气,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锁链,链头磨尖了,像一把短矛。他的速度极快——那种快不是练出来的,是被冻到极限之后炸出来的,像冰面在极寒中突然崩裂时弹射出去的那些碎片,来不及看清就已经到了眼前。

许薇薇的目光还停留在赵永年身上,那道黑影已经扑到了她面前。岳镇从侧面截入,横过左臂,用前臂硬接了那一刺。锁链的尖端扎进他的小臂,发出一声闷响,像铁器扎进老树皮,只没入半寸。他的手臂没有弯,脚步也没有退。他低头看了一眼扎进手臂的锁链,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恶魂:“你跑错了方向。”恶魂猛地往后抽链子,想把锁链拔出来。岳镇的手臂收紧了。恶魂抽了一下,没抽动。岳镇用受伤的那只手抓住了锁链,攥住,往外一扯。恶魂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擦过台阶边缘,留下一道暗紫色的痕迹。

青帝使的藤蔓从台阶缝隙里窜了出来,两根,一左一右,缠住恶魂的脚踝,收紧,把他定在原地。恶魂挣扎了一下,脚踝处的青紫色怨气被藤蔓上的绿光压住了,像火被土盖住。灵枢的热流在空中凝成一道弧线,精准地灼过恶魂后背正中。暗紫色怨气被烧穿了一瞬,像一层壳被烧裂了一道缝,缝隙里露出下面冻得发白的皮肤。周景山的坤元杖顿地——一道土黄色的波纹从杖尖扩散出去,从恶魂脚下往上翻涌,像水从地底倒灌上来。恶魂的双腿被那层土黄色的光裹住,膝盖弯了一下,又强撑着没有跪下去。

楚江王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动。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冷而干脆:“岳镇,封他右肩。”岳镇没有答话,松开锁链,那只手拍在了恶魂的右肩上。恶魂的右臂垂了下去,像一根弦被剪断了,手指松开,锁链从他手里脱落,砸在台阶上。青帝使的藤蔓收紧,灵枢的热流封住后路,周景山的坤元之力压住下肢。恶魂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膝盖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岳镇踩住他后背,单手握住那半截锁链,从自己手臂上拔了出来。手臂上的伤口很深,但没有流血,血被青帝使的藤蔓临时封住了。他把锁链扔在地上,看着已经被制伏的恶魂,语气还是那样平:“跑什么?”

那个恶魂趴在地上,还在挣扎,但已经动不了了。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不服!我服了四百多年了!我凭什么还要服!你们凭什么关我!”他的嗓子像是被冻过太多次,声音发涩,尾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裂纹,像是冰面被砸开时的那种声响。

岳镇低头看着他:“你伤了两个阴差。他们现在还躺着起不来。”恶魂张了张嘴,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是突然不认识自己刚才喊的那些话一样。他被鬼差从地上提起来,铁链重新铐上,拖走了。他的脚踩过台阶边缘的时候,周景山注意到他左脚的两个脚趾不见了,缺口处凝着一层极薄的冰。活大地狱冻掉的。他走远了,远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了。地上只剩一道锁链划过冰霜的痕迹,暗紫色的,被青帝使的藤蔓缓缓覆盖。

赵永年站在台阶上,脸色发白。他身后那三十六个人也没有再出声。周景山侧过头,看向楚江王:“大人,剩下的交给你。”

楚江王走下台阶,铁尺从腰间抽了出来。他没有走向赵永年,而是走到台阶中央,铁尺横在身前:“赵永年。你刚才看到他是怎么被带走的了。”赵永年低着头:“……我看到了。”楚江王沉默了片刻:“你剩下的刑期,不会减。但本王给你选——你是愿意自己走进去,还是让本王的人把你送进去?”

赵永年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垂在身侧,没有动。然后他抬起头,面朝殿门,迈出了第一步。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他身后那三十六个人,有几个跟了进去。剩下的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也陆续走了进去。最后一个走进去的,是一个穿蓝色短褐的年轻鬼魂。他走到门槛前蹲下来,用手指把台阶边缘一块被他碾松的土按了回去,还用手掌压了两下,然后又抚了一遍边缘,确保它平整了,才站起来,跨过了门槛。

台阶空了。楚江王站在空荡荡的台阶上,铁尺还攥在手里,过了片刻才收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替本王省了一顿揍。”周景山说:“他们不是来讨打的。他们是来算账的。账算清了,就不闹了。”

楚江王转身走回石台后面。他没有坐下,站着,把手里的铁尺搁回石台上,搁得比平时慢。然后他弯下腰,从石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粗糙的陶罐。罐口封着蜡,蜡面上有一道很深的指痕,像是被人反复用手指抚过同一处,抚了太多次,把蜡面都按出了一个凹陷。他把陶罐搁在石台边沿上,没有推过来,只是放在那里。“里头的寒泉水酿了三百年,秦广王以前喝过一回,说比茶水带劲。”

周景山接过陶罐,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大人,您自己为什么不去?”楚江王没有回答。他伸手把那几块已经化了大半的黑石收拢起来,一块一块叠好,叠得很慢。他的声音很低:“他在第一殿。本王在第二殿。中间隔着一条甬道。不是去不了。是去了,不知道说什么。”他把叠好的黑石放回石台下方一个凹槽里,然后从台面侧面取出那块暗红色的金属块,放在陶罐旁边:“地府火铜,能铸合金甲胄。”又把那缕灰色光丝放在火铜旁边,“决断之力,能让人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不犹豫,不后悔。”他顿了一下,“你替本王转告他一句——水还有。够他喝到下次。”

周景山把两样东西收好,又端起那只陶罐。他没有多问,转身朝殿外走去。跨出殿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瞬。台阶边缘那一块被按平的土还没有干透,边缘印着几道细碎的指痕,像是按完之后又抚了两下边缘才松手的。那个穿蓝色短褐的年轻鬼魂按完就走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但土面已经平了,边缘也整整齐齐的,像一块新补的伤疤。他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五庄观的暮色里,小竹的画已经画完了。殿门口蹲着的楚江王手里攥着铁尺,台阶下面空了,只有最后一个背影正在跨过门槛。更远处的那段路面,颜色和周围不同,像是刚修补过的。路边坐着一排阴差,铁链搁在手边,手边多了一个旧水囊。画的角落,她还画了一只陶罐,蜡封上有一道深深的指痕。她放下笔,走到后山那棵小苗旁边。第四片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但边缘已经微微松开了。她蹲下来,对着那棵小苗说了一句:“他酿了三百年的水,今天终于送出去了。”叶子在暮风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只是风把它吹动了。

廊下的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微微歪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