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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 第14章 过江罗汉·轮回水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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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南麓的河床在月光下显出了一条干涸的伤疤。那条河道从上游的矮丘方向蜿蜒而来,宽度约三丈,沿途的河岸已经被暗紫色的沉积物覆盖了厚厚一层,像是被反复浸泡之后晒干、再浸泡、再晒干形成的多层结痂。河床底部没有水,但河床中央的凹陷处,盘踞着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紫色能量体,它的形态像是一个扁平的漩涡,直径约一丈,表面泛着细密的波纹,波纹的走向沿着一个固定的圆形轨迹循环流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约束在了一个固定的范围内。漩涡中心沉着一道人形轮廓的顶部,只露出肩胛骨以上的部分,他像是在水底坐着,水面没过了他的胸口,只露出头和肩膀。那层暗紫色的能量表面偶尔会翻起一个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会散发出一股潮湿的、像陈年河水的气味——带着淤泥和植物的腐烂气息,但那些气味被暗紫色的甜腻味压住,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漩涡边缘有细密的裂纹纹路,那些纹路从中心向四周呈辐射状延伸,每一根都指向不同的方向,间隔精确,像是一道被圆规刻在河床底部的巨大圆盘。

李煜在河岸边缘停住了脚步。蹲下来,焚天战斧的斧背轻轻敲了一下河岸表面覆盖的暗紫色沉积物。沉积物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裂纹的走向沿着一道弧线弯曲延伸,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环的一部分。那些裂纹不是随机的——它们的弯曲方向全部指向圆心,像是一条条圆弧被截取之后拼合成了更大的圆环。

“这些裂纹是曼荼罗的纹路。”降龙蹲在了他身旁,赤脚踏在那些暗紫色的沉积物上,脚尖停在一道裂纹的末端,“六道轮回的曼荼罗。系统从印度带过来的底层构架,在灵山南麓的旧河道上用轮回曼荼罗把过江罗汉困住了。”

“曼荼罗本身是印度密宗的修行工具,”济公从侧翼走上来,“但系统把它反过来用了。不是用曼荼罗来修行,是用曼荼罗来囚禁。”他破扇子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六道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每一道对应一个能量节点,六个节点形成完整的循环,持续不断地向漩涡中心输送能量。过江罗汉在那层漩涡下面坐着,被六道轮回的能量冲刷了三百多年。”

李煜的目光落在那团漩涡中心露出的人形轮廓上。他的面容浮在水面上——准确的说是暗紫色能量体的表面——微微仰起,闭着眼,嘴唇紧闭,像一具正在沉眠的躯体。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银灰色的发丝散落在肩膀两侧的水面上,被波纹推动着缓慢地漂移。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每息一次,像是在用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在维持存在。

“过江罗汉是摆渡人成罗汉的。”降龙说,“他最后一世的时候在灵山南麓的这条河上摆渡,渡了无数人。最后一渡,船到河心的时候他心肌梗塞,心脏停跳了,但他撑住了船,把船撑到了对岸才倒下。岸上的人把他从船上抬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握在船桨上。”

“他的执念是‘我渡了一辈子人,最后一渡也是渡’。”济公说,“系统用六道轮回曼荼罗把他的执念锁住了——让他永远停在船到河心的那一刻。水从船底涌上来,漫过船板、漫过他的小腿、腰际、胸口、肩膀。每次水漫到他的下巴时,漩涡的波纹会重置,然后重新从脚踝开始涨。三百年来,他重复了同一个瞬间,重复了不知道多少万次。”

“为什么是六道轮回?”

“因为六道轮回的本质是‘重复’。”降龙说,“天道享福然后坠落,人道生老病死,修罗道嗔恚征战,畜生道愚痴轮回,饿鬼道永世饥渴,地狱道无尽受苦。全都是重复。系统把过江罗汉的‘最后一渡’嵌入了六道轮回的能量循环里,让他永远在‘渡到一半’和‘被水淹没’之间循环。”

“那怎么破这层轮回?”

“破六道节点。”降龙说,“曼荼罗靠六个能量节点维持循环。只要六道节点的供能被切断,漩涡就会停止转动,水就会退去。但节点不是均匀分布在高处的,每个节点都有不同的防御机制——系统在六道节点上分别嵌入了对应的六道特征。”他顿了一下,“地狱道的节点是‘苦受’,需要承受它的痛苦才能摸到它;饿鬼道的节点是‘饥渴’,需要用不被它吸走的愿力去烧它;畜生道的节点是‘愚痴’,需要用强力的冲击把它击溃;人道的节点是‘执念’,需要有人比它更执;修罗道的节点是‘嗔恚’,需要用更强的嗔恚去对冲;天道的节点是‘幻象’,需要看穿它才能碰得到。”

“六个节点,六个打法。”李煜说,“那怎么分配?”

“地狱道的节点俺来。”笑狮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他走上前来,在河岸边缘站定,月光照在他那张还残留着暗紫色纹路的面孔上。“俺在被系统控制的时候感受过三百年‘想咬但咬不下去’的痛苦。那份苦还在俺的骨头里,现在能用来认苦。”

“饿鬼道的节点我来。”济公说,“俺在灵隐寺门口蹲了三百多年烤红薯,饿鬼道的饥渴吸不走俺的愿力。俺的愿力已经习惯了‘有余粮’。”

“畜生道的节点需要一锤砸碎。”雷震岳说,“我来。”

“人道的节点——”李煜看了一眼猪八戒,“你来。你的执念是‘吃饱了就不怕’,比人道的执念更实在。”

“俺老猪来。”猪八戒说,“俺老猪的执念确实比一般人的硬。”

“修罗道的节点笑狮和降龙一起上。”李煜说,“嗔恚需要同频率对冲,你们俩都刚被系统压了三百多年,心底那层怨气还没散完。”

“天道呢?”降龙问,“天道的幻象最难破。”

“天道我来。”李煜说,“我见过够多的幻象了。”

商离的声音从河岸侧翼的一棵枯树上传来。她已经无声地攀上了那棵枯死多年的老榕树,蹲在最高的一根横枝上,战术目镜的扫描线正在逐层穿透河床表面的暗紫色沉积物。“六个节点的位置已经标出来了——地狱道在东南,饿鬼道正南,畜生道西南,人道正西,修罗道西北,天道正北。每个节点都埋在河床底下大约一丈深的沉积物层里,上方覆盖着厚度不等的暗紫色壳。”

“那就开始。”李煜把焚天战斧握紧,“从地狱道开始。”

笑狮第一个走了下去。他沿着河岸的缓坡下到河床底部,赤脚踩在那层暗紫色的沉积物上,脚掌陷进去了约一寸。他走得很稳,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实地是否还实在。他走到地狱道节点的正上方,蹲下来,把双掌按在了沉积物表面。他的掌心按下去的位置恰好是那层沉积物最厚的地方,暗紫色的表层在他掌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对他掌心的温度做出反应。

“……俺感受到了。”笑狮说,“它在往外渗苦。那种苦是冷的,像有东西从沉积物深处往上爬,沿着俺的手臂流到肩膀。”他顿了一下,“俺在石阵里被关了那么久,尝过苦。它比俺那时候尝过的淡一些。俺能认得出它。”他的手掌开始向下压。暗紫色的沉积物在他掌压的位置出现了一圈细微的裂缝,裂缝向深处延伸,像是被某种力量从表面向内部推开。

商离的箭从高处射了下来。那支箭的箭尖裹着一层金色愿力光芒,精准地命中了笑狮双掌压出的裂缝中心——箭矢没入沉积物约一尺深,在没入的位置炸开了一蓬光粉。沉积物在光粉的覆盖下像被烈日晒到的冻土一样开始融化、变薄、开裂,露出了下面一层的深色壳质。

“第二层壳。”笑狮说,“俺认出来了。这层壳是‘痛’。和第一层的‘苦’不同,痛是尖锐的。”他把双手从那层已经融化的沉积物中伸下去,手掌贴在了那层深色的壳面上。他的手指在接触到壳面的瞬间微微抽搐了一下——像被电流刺穿了一样。“……痛在往上走。俺的手腕在麻。”

“需要换人吗?”李煜在后面问。

“不用换。”笑狮说,“俺的手麻了,但手还能动。”他的手指开始扣入那层壳面的裂缝边缘,随着他手指的力道逐渐加大,壳面发出了细碎的碎裂声响,裂纹从那道裂缝的边缘向四周扩散。第二层壳在他持续施压和商离的箭矢辅助下裂开了一个约一尺宽的缺口,露出了下面最核心的暗紫色光球。

光球约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紫色薄膜,薄膜在搏动着,像是正在呼吸。笑狮把手伸进了那个缺口中,手指触到了薄膜表面,他的整个身体在那次触碰中猛地绷紧了。“……它想让俺尝一次‘最后一口咬不下去’的苦——俺尝过了。”他的手指收拢,攥住了那枚光球,然后他用力一攥,光球在他的掌心里像一颗被捏碎的玻璃珠一样碎裂了。暗紫色的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散落,在落地之前就化为灰白色的粉尘融入了河床底部的沉积物中。

地狱道节点碎裂的瞬间,河床中央那团暗紫色漩涡的转速猛地降低了一线。它的边缘那一圈波纹在那一刻同时向中心方向凹陷了约两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周向中心挤压了一下。水面下那道人形轮廓的呼吸在那一次凹陷中加深了一线,他的胸腔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

“水退了一寸。”商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波纹向外扩张了——它在试图恢复循环。”

“速度!”降龙喊道,“饿鬼道节点在正南!它的能量正在从其他节点往地狱道的空缺位置加速流动!”

济公已经走到了饿鬼道节点的正上方。他蹲下来的动作和笑狮不同——笑狮是用力下压,济公是轻轻跪伏,像一个正在向泥土跪拜的老僧。他的手掌没有按在地面上,而是悬在距离沉积物表面约一指的位置悬停着,掌心朝下。那层暗紫色的沉积物在他掌下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吸引着向上鼓了一线,像水面被下方的气流顶起了一样。

“它在吸俺的愿力。”济公说,“饿鬼道的节点在主动吸收靠近它的能量。吸的速度不慢。”他的掌心在悬停的状态中缓慢地向前推进了约三寸,那层沉积物在他掌下被扯出了一道凹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下面往外顶开那层壳。他的手掌继续向前推进,沉积物在那道凹陷被扯到最深处的时候从底部开始碎裂——像是被从内向外撑破了的外壳。露出了下面的第二层。

第二层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暗紫色凸起,像是无数只细小的口器。济公的手掌穿过那层外壳的时候,那些针尖状的凸起同时向他掌心的方向延伸,像无数只正在伸出舌头舔舐的细管。“……它们想吸走俺的愿力。”济公说,“但俺的愿力是烤红薯烤出来的——烤红薯的余温不会被人吸走。”他掌心的愿力在被那些针尖触碰到的时候没有像普通能量一样被吸走,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干燥的温度,像炭火的余烬一样附着在那些针尖的表面,把那些细小的凸起从尖端开始灼蚀、变白、断裂。

第二层壳在那些针尖被灼蚀之后从内部开始破裂,露出了最核心的暗紫色光球。那枚光球的表面不像地狱道的那颗一样正在搏动——它更快,像一颗转速过高的心脏正在跳动。济公的手掌穿过破碎的壳层,触碰到了那枚光球的表面,他的掌心贴合在光球上的时候没有收紧,只是覆盖着它。“……俺在灵隐寺门口蹲了三百多年。”他说,“那些来门口蹲着的香客有很多人比你还饿,但他们蹲着蹲着就不饿了。因为饿着的时候有人分半块馒头,那块馒头够撑到下一顿。”

光球在他的掌下停止了跳动。不是碎裂,是像一颗被按住了开关的心跳一样从搏动状态转为静止,然后在静止中逐渐暗淡了下去。它的颜色从暗紫色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最后变成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颗被抽干了液体的旧浆果。

饿鬼道节点熄灭。河床中央的漩涡转速再次降低了一线,原本持续流动的波纹出现了第一道紊流——有两道波纹在那次减速中互相叠加了,形成了一道比周围更亮的光纹。

“畜生道!”雷震岳已经从河岸上冲了下来。他的超载共鸣在奔跑的过程中已经凝聚到了双拳上,暗红色的能量膜覆盖了他的整条小臂。他冲到畜生道节点正上方的时候没有停步,而是借着冲刺的惯性跳了起来,右拳裹着超载共鸣的能量重重砸在了沉积物表面上。那层沉积物在震荡波的冲击下从中心向四周炸裂开来,像一块被铁锤击穿的厚冰,碎片向四周飞散。第一层壳在震波的冲击下没有留下一片完整的碎片,全部被震成了细小的碎块。

第二层壳在他落地的瞬间露了出来。那层壳的表面是粗糙的、像树皮一样的纹理,质地坚硬得不像能量体,更像是某种被凝固之后风干的有机物。雷震岳的右拳第二次砸在第二层壳上的时候,拳面与壳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连续的、像骨节错位一样的声响。他的拳面上那层超载共鸣的能量膜在被那层粗糙的壳面反震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那层壳面同时出现了一道从中心向边缘延伸的纵向裂缝。

“……它的壳比前面都硬!”雷震岳甩了甩右手,“但它的硬是‘顽固’的硬——像一头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畜生。这种硬用蛮力就能打穿,就是要多打几下。”他的左拳紧跟着砸了下去。第二拳落下的位置是那道纵向裂缝延伸的终点,裂缝在被第二拳击中之后加速向两侧扩展,形成了一个约两尺宽的裂口。裂口中露出了最核心的光球,那枚光球的表面是粗糙不平的,像是被反复啃咬过一样。

雷震岳把左手伸进了那道裂口中,握住了那枚光球。他的手掌在接触到光球表面的时候,那层粗糙的壳面立刻开始向他掌心倒生长出细密的暗紫色刺毛,像是试图在他握紧之前把他的手推出去。“……想顶开俺的手?”雷震岳的手掌纹丝不动,“俺在重力训练室里被三百斤的铁块压过三年,你这点力气不够。”他用力一握——那枚光球在他的掌心被压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散落,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像干泥块碎裂的声响。

漩涡的转速在畜生道节点碎裂之后出现了明显的减速。原本流畅的圆形流动正在变得缓慢而迟滞,边缘的波纹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起伏和褶皱。水面下那道人形轮廓的呼吸正在变深,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明显一些,他的头部微微向上抬了不到一寸,像是一根被压在水底的浮木正在缓慢地找回它的浮力。

“人道节点!”李煜喊道。

猪八戒已经走到了河床正西方向的人道节点上方。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慢——不是犹豫,是像在确认自己的位置是否准确。他蹲下来,双手按在沉积物表面上,手心贴紧那层被暗紫色覆盖的地面。“……俺老猪感觉它在看俺。”他说,“这个人道的节点看着俺的时候,像是一面镜子。”

“什么镜子?”李煜问。

“它里面映出来的是俺老猪当年的样子——在高老庄,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觉得那样过一辈子也挺好。俺老猪看到那个自己的时候觉得眼熟,但又觉得那个自己不太对劲。”猪八戒的手掌在那层沉积物表面缓缓地压下去,“因为它里面那个俺老猪没有取过经。没有跟师父走过十万八千里,没有遇到过猴哥,没有扛过行李、流过汗、累到想躺地上不起来但最终还是站起来继续走。”他说,“那个俺老猪确实吃饱了,但那个俺老猪没有吃过苦。没吃过苦的饱和吃过了苦再回来吃的饱是两回事。”

沉积物在他说这段话的过程中正在从表面向下软化,像是被他的话语中某种更稳定的温度融化了。第一层壳在他说完“没有取过经”之后裂开了一道从中心到边缘的长缝。第二层壳在他的手掌继续下压时从裂缝中露出了一个光滑的、像抛光过的卵石一样的表面。

“……这个镜面比前面的硬。”猪八戒说,“它想让俺老猪多看一会儿那个吃饱了没取过经的自己。”他的手指在接触到那枚光滑的卵石表面时停住了。“……俺老猪确实想过,如果没有取经的话,俺老猪现在应该还在高老庄过着吃饱了就睡的日子。但那个日子是空的。俺老猪现在虽然累,但俺老猪的累是有分量的。”他的手指收拢,将那枚卵石从壳层中取了出来,捧在掌心里。“……这一掌,是替那个没取过经的自己拍的。”他合拢手掌,卵石在他掌心中像一颗被捏碎的核桃壳一样碎裂开来,碎片散落在他的指间。

人道节点碎裂的瞬间,漩涡的转速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那层暗紫色的能量体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紊流——波纹互相交叉、重叠、撕裂,形成了一圈一圈互相干扰的涟漪。水面的高度明显下降了一截,露出了那人形轮廓的肩部以下约两寸的位置。

“修罗道!”降龙的声音从河床另一侧传来,“它在加速运转——其他五个节点碎裂之后,修罗道正在试图独自维持整个漩涡的能量循环。”

降龙和笑狮同时蹲在了修罗道节点的两侧。那处节点位于河床西北方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实的暗紫色沉积物,但这层沉积物的颜色比其他所有节点都要深,几乎接近黑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痕在不断地开合,像一张正在呼吸的嘴。降龙把破扇子合拢,扇骨尖端刺入那层沉积物表面——刺入的瞬间沉积物像被激起了一样猛烈地收缩了一瞬,然后在收缩的峰值猛地向外弹开了一道裂缝。笑狮在同一时刻把手掌按在了那道裂缝的边缘,他的手掌与降龙的扇骨之间隔着约一尺的距离,在那道裂缝被扇骨撬开的瞬间,笑狮掌心中涌出一股低沉而持续的低频共鸣,那共鸣像一层被压缩的空气一样灌入裂缝深处。两股力在节点核心交汇——降龙的锋利和笑狮的沉重——在交汇点撞出了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层沉积物在被两股力同时冲击的位置像被炸裂的混凝土一样从表面到深处同时碎裂,露出了核心处一枚暗紫色的、表面布满了尖锐凸起的光球。

“它里面全是刺!”降龙喊道,“修罗道的嗔恚已经凝聚成了实体!”

李煜从后面冲上来。他的焚天战斧没有劈向光球本身,而是劈向了那枚光球与河床底部连接的那根细如手指的暗紫色管状结构。斧刃切入那根管道的瞬间,光球表面那些尖锐凸起同时向他的方向伸展——但他已经切断了那条连接管,光球在失去了能量供给之后像一颗被切断根须的果实一样从河床底部松脱了,悬浮在碎裂的壳层中,停止了搏动。

修罗道节点熄灭。漩涡在第六个节点碎裂之后已经不再旋转了。那些暗紫色的能量体像被抽走了动力的水流一样开始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变薄、褪色。水面在那层能量体褪去的过程中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先是露出了那人形轮廓的肩部,然后露出胸口的衣襟。

“天道节点!”李煜喊道,“它还在转——它在最后一个节点里存了最多的能量!”

天道节点在正北方向。那枚光球和其他五个节点都不一样——它悬浮在河床表面约一尺处,没有埋在沉积物里,像一颗暗紫色的晶石漂浮在夜风中。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内部正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随时可能崩解,但那些裂纹又在不断地自行修复,像是一张正在被撕开又重新缝合的旧布。

“它在制造幻象。”降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天道节点的核心是‘你我已经解脱了’的错觉。如果你靠近它的时候认为自己已经赢了,它就会让你相信自己已经胜利了,然后你会停在原地,而它会在你停下的过程中重新汲取能量修复其他五个节点。”

“那就不停。”李煜说。他朝天道节点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不快不慢,既不急于接近也不犹豫后退。那枚晶石在他接近的过程中开始变化——它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模糊的影像,像是水面的倒影一样正在逐渐清晰。影像的内容是李煜自己,站在大遍觉堂门口,手里握着焚天战斧,斧刃上的火焰熄灭了。影像中的李煜看上去是平静的、放松的、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

“……这就是幻象?”李煜说,“让我以为自己已经到终点了?”

那枚晶石在他说话的时候表面多了一层纹路——影像中的“他”开始转身,像是准备走进大遍觉堂的门内。李煜没有停步,他继续走向那枚晶石,距离从三丈缩到两丈,从两丈缩到一丈。影像中的“他”已经走到了大遍觉堂的门口,正在抬手推门。

“我没有赢。”李煜说,“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你的幻象太急了。”

他的焚天战斧横劈过去。斧刃上的暖金色火焰在接触到晶石表面的瞬间没有像之前遇到的其他节点一样缓慢渗透——它直接被火焰灼穿了,像是那层幻象的本质比任何实体的壳都要薄。晶石在被火焰灼穿的瞬间从内部崩解了,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碎片,在月光中短暂闪烁了片刻然后溶解在了空气中。

天道节点熄灭的瞬间,河床中央那团暗紫色的能量体从中心向四周彻底溃散了。那层持续了三百年的轮回水狱在那一声碎裂中像被抽走底部的容器一样开始向外倾泻。暗紫色的能量从河床中央向四周流散,流过河床时带走了所有沉积在表面的暗紫色覆盖层,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卵石原色。那些卵石被水流冲刷打磨了千万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干净的光泽。

那道人形轮廓坐在河床中央的卵石上。他盘膝而坐的姿势和之前看到的轮廓一样,灰白色的僧袍已经湿透了贴在他的身上,但那层“水”正在从他的衣料表面一滴一滴地坠落到卵石上,每一滴暗紫色液体在落到卵石上的时候都像被蒸发一样消散了,没有留下痕迹。过江罗汉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被暗紫色覆盖了三百年的眼窝中正在缓慢地恢复焦距,像是在从一段很长的水下视野中重新适应岸上的月光。他的面容上布满了被水泡久了的褶皱,像是长时间的浸泡把他的皮肤表面的纹路加深了数倍。

“……水退了吗?”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短促。

“退了。”济公的声音从河岸边缘传来,“你撑到岸了。船已经靠岸了。”

过江罗汉的手指在膝盖上方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握紧拳头。他撑着自己的膝盖从水底的卵石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赤脚踩在那层被水流冲净的卵石上,脚趾微微蜷曲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像是在确认“踩到地面”这件事本身是真实的。他站直之后目光在河岸上扫了一圈——济公、降龙、李煜、猪八戒、雷震岳、笑狮——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正在从断断续续向连续过渡:“……俺在水底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如果水退了俺该往哪走……”

“往大遍觉堂走。”济公说,“那边有人在等你。”

过江罗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沿着干涸的河道迈出了第一步,赤脚踩在被水冲净的卵石上,每一步走过之后,他身后的卵石表面都会留下一道湿润的脚印,但那道水痕在月光下正在快速地干涸。他经过河岸边缘的时候从李煜身边走过,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的火在水面上有倒影,”过江罗汉说,“俺在水底看见过。暗紫色的水面上有好几道光在闪——那些光不是俺的。俺不知道是谁的,但俺知道水里不只有俺一个人。有水上的光,就知道岸上还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济公跟在了他身边,两个人在月光下并排走着,一高一矮,僧袍都被水浸透过又被夜风吹干。过江罗汉走在灵山南麓的河床上,这条路他曾经渡了无数人,如今他自己在走。

李煜站在河床边缘目送他们的背影,然后把焚天战斧收回了腰间。小火从高处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歪着头看了看过江罗汉的背影,然后“咕”了一声。那声“咕”比之前都要短,像是确认过之后的一个短标记。

“……下一尊在哪?”李煜问。

“伏虎。”降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西麓的山洞里。他把自己关在一个石头笼子里,系统在他的笼子里放了一头暗紫色的虎影,在他面前走了一百年。”

“走了一百年?”

“走了一百年。”降龙说,“一步都没停。他一直在看着。”

“怎么解他?”

“让虎影停下来。”降龙说,“不是打碎它——是让他的愿力和虎影的暗紫色能量对冲,两只虎都停住。”

“走吧。”李煜说。

队伍朝灵山西麓的方向移动。月光在那些正在恢复原色的河床卵石上泛着温润的光,那些卵石在被暗紫色覆盖了三百多年之后正在缓慢地重新吸收夜晚的露水,表面开始泛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第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