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蒹葭说的坐下来,自然是在清风楼里坐下来,才刚进去,相宜就叹了口气,对赵蒹葭道:“师姐,我以后不会再说华阳殿人多了,你想纳面首就纳吧,只是不要带上我,毕竟怎么说也不太合适。”
赵蒹葭被呛了一下,戳了戳相宜的额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你?本宫是带你出来正儿八经出来放松的。”
“哪有来这种地方放松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蒹葭轻哼一声,有理有据道,“清风楼里还是有很多清倌人的,都生得模样清秀,且又通情达意。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听他们唱曲说书,闲侃畅聊,也是极能宽慰心情的。”
说到底还得是人长得好看。相宜眨眨眼:“可我也不是贪慕颜色的人。”
赵蒹葭似笑非笑道:“你不贪慕颜色?那是因为长得丑的都没往你跟前凑罢了,等你见得多了你就知道了。”
“……”
相宜忽然想起略早之前的一件事来,俞柔贞兴致勃勃地给她相看夫君,结果画像上的人脸一个赛一个的崎岖。相宜连忙止住回想,跟着赵蒹葭上了楼去,同时不忘提醒:“记得给我讲你方才说的那事……”
“哎呀,这么近的事,本宫怎么可能忘记嘛!”
赵蒹葭显然也是这儿的贵客,坐下来话都还没说上一句,老鸨就带着一水儿清俊公子走了进来。房间里的角落都烧着炉火,点着熏香,暖意融融,相宜视线略扫过,不禁额角微汗:“这都什么啊……”
面前的小倌不是衣衫单薄轻盈,就是大剌剌地敞着领口。赵蒹葭一个个地打量过去,也觉得相宜说的有道理,不满道:“对啊,一个个瘦弱得跟那黄花菜似的,瞧不起本宫?”
相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鸨还在一旁连连赔笑:“奴家是看殿下今儿还带了另一位姑娘来,便挑了些清秀的小倌来陪侍,殿下莫怪,奴家这就去重新换人来!”
她话音刚落,相宜就道:“不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鸨脸上的笑容一僵:“……啊?”
她看了眼神色沉静的相宜,又看了眼气定神闲的赵蒹葭,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终还是赵蒹葭点了点头:“去吧,按本宫说的做,本宫是那个意思。”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屋里几位清倌,“你们也留下吧……把衣服穿好,好好服侍郡主,别吓着她了。”
几人听到这话,又转过头去看相宜,先是齐刷刷地一愣,而后又不禁赧然,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
砚卿动作快些,再加上胆大活泼,一收整好后就先走上前去,作势要给相宜捏肩,同时笑吟吟道:“砚某一见郡主就倾慕不已,这般姝容妍色,风姿绰绝,简直与长公主殿下如出一辙!”
他想同时谄媚这两人,但显然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赵蒹葭噗嗤轻笑出声,砚卿不明所以,一时怔愣。
趁着这个空挡,相宜连忙朝一旁挪了挪位置,而后将砚卿的手往相反的方向推了推,道:“公子误会了,我与长公主并无血缘关系……但也无碍,你们也不用服侍我,自己休息即可,我与长公主有话要说。”
听到这话,砚卿心中的心思更加活络。
虽然只有三言两语的交谈,但他能感受到这位郡主肯定是个心软温和的,若是能卖卖惨,说不定能博取到她的同情,这样他就不用再在清风楼里苦熬,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这样的念头刚成型,砚卿正想再厚着脸皮贴上去,赵蒹葭却放下手中茶盏,同时冷冷地朝他投来一瞥。
砚卿顿时脊背发凉,僵立在原地。
杯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声响,相宜瞅了一眼:“怎么了?”
“没事。”
对着相宜,赵蒹葭又恢复了散漫温和的模样,还调笑道,“只是本宫想到,好不容易出来消遣一趟,还要先给你讲一些败坏心情的事,有些郁闷而已。”
相宜震惊:“不是你自己说要讲给我听的吗?”
“啊?是吗?”赵蒹葭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又换了副说辞,“也不完全就是败坏心情,如果这是别人家的事,本宫还乐意当个笑话看。”
其实赵蒹葭现在也确实是把这个当笑话来看的。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很简单,无非是老生常谈的那些内容——赵衡川与萧凌波感情不合,又跑出去寻欢作乐,只不过他这回太过放肆,以至于手底下的人费尽心思地去掩盖,却也还是纸包不住火。赵衡川为着一个江南歌女神魂颠倒,此前与萧凌波那些一往情深、郎才女貌的美名,统统都成了笑话。
而发生了这样的事后,赵衡川非但不见悔改,甚至还打算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个歌女娶过门封为侧妃。
而萧凌波出身尊贵,哪能容忍一介贱籍女子以侧妃的身份入府,这几日也是在京城里大肆搜索,欲除之而后快;赵衡川像是料到了她会这样做一样,直接带着那个歌女躲藏起来,一下早朝就不见人影。
这件事甚至闹到了宫里,潘贵妃也同样焦头烂额,试图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但就方才还遇到了萧凌波来看,显然这个办法还没有想出来。
“……”
听完赵蒹葭的讲述,相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久没见过这么标准的蠢材了。”
赵蒹葭觉得好笑:“怎么这样说?”
“这不很明显吗?”相宜瞅了她一眼,缓缓解释道,“他想要和殿下争夺皇位,本身才干就不出众,还这样莽撞张扬行事,只会让人怀疑,他到底值不值得追随。”
“道理都是这个道理。”赵蒹葭笑了笑,“只是他在书生才子中颇有名望,且又有他母族的支持,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春秋笔法,颠倒黑白。”
相宜不解:“这样的丑事,还能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当然有啊。”赵蒹葭道,“他外祖和他岳丈费了好大力气来控制舆论,说赵衡川心地仁善,悯恤孤弱,无论是风尘女子还是世家贵女都一视同仁,是难得的博爱君子。”
相宜被这群人厚颜无耻的程度给震惊了,迟迟说不出话来。
“潘、萧二氏也枉为清流世家。”赵蒹葭先是摇头惋惜,而后又痛骂道,“真是脸都不要了。”
但只要能助赵衡川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牺牲点颜面也无伤大雅,史书百年,还不是由胜者书写。
相宜皱眉:“他们这样,难道皇帝就……”
她话只说到一半,赵蒹葭就摇了摇头:“本宫的皇兄也帮着善后呢。”
“……”
没想到一国之君偏心眼偏成这样,相宜是彻底无话可说,她心中涌现出万千思绪,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那殿下呢……”
? ?(于是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