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又字用的颇有几分微妙的意味,相宜试着琢磨了半晌,发现参悟不透半分,索性先处理面前的场景。
“那酒本来就不醉人,何况我只尝了一点。”
相宜无所谓道,边说还边睁了睁眼睛,示意自己确确实实是神思清明,“我可清醒着呢。”
这场景格外熟悉,甚至连相宜的动作与话术都大差不差。看她这副模样,显然是根本不记得到底发生过什么,赵雪澜屈了屈手指,谈不上庆幸,或者是可怜自己的那一点心。
“行了,孤知道了。”
他落下一声似有若无的喟叹,还是想要看看她不同状态时的反应,于是伸出手掌在相宜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殿下,你真的是够了。”
相宜没好气地睨了眼赵雪澜,不想和他计较,“我都说了我没醉。”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哪怕她真的醉了,也不带这样来试探的,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赵雪澜觉得无论是醒是醉,相宜的反应都是格外有趣可爱的,只浅浅地笑了笑,也没再多逗她。
回到东宫,夜色又深沉了几分,待行至兰苑的时候,相宜听到侍卫来向赵雪澜禀报,说赵蒹葭今晚打算宿在清风楼了。她是那里的常客兼贵客,有单独的房间。
待侍卫走后,相宜问道:“师姐她一直这样吗?”
从前在小眠山上的时候,只听师姐偶尔零零散散有关李颂方的讲述,她话语中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深刻的怀念与缱绻,相宜就觉得师姐一定是个长情且深情之人。
结果现在……
唉,都是太清散的错!
赵雪澜回想了片刻,赵蒹葭离京前他还比较小,记忆不是很深切,但那时的赵蒹葭也绝非良善之辈;而后便是她七年前低调回京,随即就开始高调行事,成日放浪形骸,无法无天。
于是他点了点头,又道:“姑姑她在苏州时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呢。”
相宜粗略地给赵雪澜描述了一番赵蒹葭在小眠山上时的形象——温柔大方,诙谐风趣,善解人意。
赵雪澜大为惊讶。
那现在的赵蒹葭,只剩个诙谐风趣了。
至于什么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估计只会对着相宜才偶尔会流露些许,反正赵雪澜是没有见识过的。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相宜也想起了一个被遗漏的名字。
“殿下,你知道李颂方是谁吗?”
听到这个人名,赵雪澜罕见地沉默了,他盯着相宜看了几秒,才开口:“姑姑给你讲过他?”
相宜点点头:“殿下知道吗?我之前还问过师姐的侍女,她说她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难道李颂方其实才是行走江湖、来无影去无踪的绝世高手?
相宜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赵雪澜一开口,就打破了她所有幻想。
“因为这个人乃至这个名字,先皇帝在的时候,就让人有意从宫廷中抹去,不让提及。”
赵雪澜所知晓,也只是曾毓怀念往事时说漏嘴的一点,甚至不会有相宜了解得多。
“什么……”
他的语气如常,可相宜却隐隐猜到,赵雪澜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与她原本飘飘然的想象背道而驰。
“李颂方本来是姑姑的前驸马。”
至于为什么说是本来是……
因为李颂方还未来得及被赵蒹葭纳入公主府中,就被其残忍地毒杀身亡。
相宜在收到赏菊宴的帖子时就听闻过这事,她想过这个故事里牺牲的驸马或是心上人会是寻常世家公子,因赵蒹葭不满对方,顺手就解决了。
唯独没料到,这人居然是赵蒹葭心心念念的李颂方。甘愿冠以彼之姓氏的李颂方。
“怎么是他?”
相宜的认知溃塌了几分,她愣在原地,缓了好半晌才问道,“这其间是不是有别的隐情?”
但她自己清楚,这话问了也是白问,毕竟如果那么轻易地就能知道事件全貌的话,哪儿还能称得上是隐情。
“孤也不太清楚,或许只有姑姑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之前问过师姐,可她不告诉我。”
相宜应道,片刻之间她就已经心念万千。这其间有多少阴谋算计,爱恨情仇,她一概不知,只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赵蒹葭——无论是赵蒹葭还是李苍苍,都绝对不会毒杀李颂方。
于是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道,“这应该是师姐的伤心事……我那时不该提的,殿下以后也不要再告诉别人了。”
见她似乎格外自责,赵雪澜宽慰道:“姑姑既主动将那些事情告诉你,那自然不会责怪你提起……何况,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相宜有些怅然:“可有些事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改变。”
“因人而异罢了。”
赵雪澜语气淡淡,听得相宜却越发惆怅,“唉,好一个因人而异……”
她很想问问,和赵蒹葭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赵雪澜又会以何种感情来对待;是在时间这条河流的冲刷中逐渐被稀释,还是会越发浓烈,以至于漫长的生命长河都染上那样的颜色?
可要对待的,又是何种感情?
相宜不解,但夜色渐寒,赵雪澜不打算让她站在这儿思考下去,道:“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去休息吧。”
闻言,相宜回过神来,轻轻地应了一声,而后又借着皎洁的月光与明亮的烛光,和赵雪澜一同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
他走动时衣袍拂动,不经意间泄漏出白梅香来,香而不扬,入骨三分。
相宜觉得自己以前肯定在哪儿也闻到过这样的香味,不是在上京后,而是更久远的从前,久远到她甚至难以回想。
她索性放弃,感受着那似有若无的清幽气息,一字一字认真道:“殿下身上的熏香很好闻。”
“……”
安静的夜里猝不及防来了这样一句,还是这样颇为唐突的一句,若是性别对换,相宜估计已经被侍从们拖下去了。
赵雪澜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幽幽道:“孤看你是真的醉了。”
“我没有。”
赵雪澜意味深长地感慨完,又正色道:“这样的话,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说的。”
他这样一说,相宜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那殿下……”
赵雪澜先是哑然,而后才道:“孤自然不会和你计较,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日后多注意着言辞便是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不必谨小慎微,还是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相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多谢殿下……我会好好记住的。”
赵雪澜淡哂,其实实在记不住也没关系。但他并没有这样言语,眼见着到了相宜的住处,他舒了口气,勾了勾唇角:“好好休息吧。”
? ?赵蒹葭在小眠山上的时候其实是宝妈大宝裴识瑜,二宝应相宜
?
(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