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止水问起这件事时,鼬便明白,那天早晨的回忆,不过是开始。
时间倒回几天前。
团藏找上你的翌日,早晨七点刚过,火影楼就收到了消息。
三楼的办公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猿飞日斩坐在办公桌后面查阅着任务报告,他穿着那件白色的火影袍,面前的地板上,三名暗部单膝跪着。
“她去见了团藏?”老人的声音有些沉。
“是。”跪在正中的暗部回答,“昨日下午六时三十分左右,目标进入火影楼地下区域,与志村团藏会面。期间无明显冲突迹象。目标离开后前往漩涡鸣人住处,约七时十分到达。”
猿飞日斩把烟斗从嘴边拿开,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
上次在会议室,团藏破天荒地提出给那个女孩一个月的观察期。当时猿飞心里就感到不太妙。团藏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让步,他退一步,一定是为了进两步。
“辛苦了。”猿飞日斩说,“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三名暗部同时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猿飞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团藏、那个女孩、鸣人、九尾封印、宇智波的动向……这些线缠在一起,理不清又扯不断。
那个自称普蕾尔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来路,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她身上没有查克拉流动的痕迹,却可以凭空取出物品,还能做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团藏啊团藏。”他低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暗部离开了火影楼的区域,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一名戴着兔子面具的暗部靠在墙上,声音透出少年人特有的活泼劲儿:“也不知那什么普蕾尔到底从何而来,那个点去见团藏大人……”
另一个戴着狗面具的暗部站在他对面,双臂交叉在胸前:“你管人家几点去。”
“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不觉得这个时间选得很有讲究吗?”
“什么讲究?”
“就是说不上来才觉得奇怪啊。”
“那你就是在说废话。”
兔子面具噎了一下,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人:“队长,你说呢?”
狐狸面具站在巷子最深处。
“时间确实不太寻常。”他开口道,“现在信息太少,先不要急着下结论。”
“听到没有?”狗面具立刻说,“队长说不要急着下结论。”
“我这不是在跟你们讨论嘛……”兔子面具小声嘟囔。
巷子上方窄窄的光带随着太阳的升高变宽。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外面街道上早餐铺子的气味。
兔子面具安静了不到十秒,又忍不住了:“对了,她跟宇智波的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狗面具看向狐狸面具,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他便收回目光,说:“谁知道?人家的事,少打听。”
“我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我们收到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打听。”
“有什么区别——”
狗面具打断道:“我们不做后面那种。”
他转头看向狐狸面具,语气认真了几分:“队长,今晚的巡逻路线有没有变动?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准备了。”
狐狸面具微微颔首:“晚上七点,老地方集合。现在先去休息吧。”
“是,队长。”
狗面具和兔子面具同时点头,转身跃上墙头。兔子面具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结果被狗面具一把拽走了。
此刻,巷子里只剩下狐狸面具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摘下这副额处有倒三角红色印记的面具,底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黑色的眼睛里蕴含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宇智波鼬。
昨天傍晚六点半普蕾尔去见团藏,然后回鸣人家。鼬在心里把这条时间线又过了一遍。
重新戴好面具,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两天后的南贺川河滩,止水找到了鼬。
“团藏找过她。”止水开口。
他在木叶警务部工作,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鼬选择沉默。暗部的任务有保密条例,哪怕面对止水也不能开口。如果对面站着的是别人,他的沉默会是干脆的,连犹豫都不会有。
望了一会儿那个身影,止水说:“这样啊,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沿着河滩往上走。
鼬不受控制地想起普蕾尔平时的样子。普蕾尔才来木叶没多久,可她的人缘很好,走在路上会有很多人打招呼,她还经常问大家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做完事情就走,没有一点私心。
她在团藏面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鼬动了。
“止水。”
这句话让止水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点。
“上次普蕾尔来找佐助的时候,我跟她聊过几句。”
止水这才转过身来。
“她说我很傲慢,总是一个人把事情扛在身上。”鼬说。
“竟然是这种评价么。”止水笑了一下,“她说话一向这样,没有恶意。”
“她还说了些其他的。”鼬看见有一片树叶落在河面上,“说自己如果是一滴水,不会等着足够多的水汇成河流,因为她一个人就能改变河道。”
“听起来确实会是她说出来的话。”
普蕾尔身上近乎蛮横的自信,让他们感到困惑的同时,也让他们觉得是一种奢侈。一个连三代目和团藏都在关注的人物,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
“团藏长老找她,不外乎两种可能。”止水把话题拉回来,“要么想拉拢她作为战力,要么想用她来牵制什么人。”
鼬垂下眼睛,注视着河水流淌。
“你有没有觉得。”止水斟酌了一下措辞,“普蕾尔很多时候不太像一个正常人?”
“这句话并不是在贬损。她做事很少会犹豫,所有事情在眼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鼬附和道:“她不怕得罪谁,也不怕失去什么,仿佛随时都可以重来。”
“对了,族长那边怎么样?”止水问。
“他们已经在做准备。”
这么算算,确实该到这一步了啊。止水也发现警务部的调动比以前更频繁,族会的时间越来越长,一些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宇智波宅邸的面孔开始频繁进出。山雨欲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昨天的族会你没有来,但有人提到了你。”止水开口,“说你在暗部的位置可以为族里做更多,于是提议让你定期提供暗部的情报。富岳大人没有当场同意,也没有拒绝。”
“父亲他……总是这样。”鼬说。
暗部的任务首先是保护村子,暗部不是宇智波的暗部。倘若他开始筛选情报,就不是在执行任务了。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必要的情况下,我会考虑让她参与进来。”止水说。
鼬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是止水最大的底牌,他连族里都没有透露,只跟鼬一个人说起过。意味着他要把它亮给一个外族人。
“你很信任她。”
“她已经身在局中。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她跟木叶高层见过面之后,就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与其让她自己乱撞,不如让她知道我们想做什么。”
鼬没急着回应。那个女孩太不可控了,做什么都像在玩,你永远分不清她哪句话是认真的,哪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止水不应该这么轻易就——
“她说过想帮忙,只是没到时机。”止水看穿了他的犹豫,“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嗯。”
其实鼬心里清楚。止水说的那些,他自己也想过,不止一次。
他把这些归因于策略上的权衡。一个不受任何势力控制的人,和九尾人柱力住在一起,又和宇智波产生了交集。她天然地站在各方势力的缝隙里,假如能让她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是一个合理的判断。
鼬把这些念头暂时收起来,问:“你打算怎么说?”
“没想好。”止水很坦率。
“如果她不开口呢?”
“那就直接问。普蕾尔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直接问她反而更好说话。”
“我会继续盯着族里。”止水又道,“你也小心一点。暗部里的人不一定都是站在三代目大人那边的。”
鼬点点头。他很清楚止水是怎样的人。
虽然止水总是笑着,对谁都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并不会随意交出信任,从小在宇智波和村子的夹缝里长大。
可那女孩偏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她只需用一种“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语气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会让人忍不住去想:她到底是没把这个世界当回事,还是看穿了什么别人看不穿的东西。
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今天的太阳很大,挂在河滩上方。
临走前,止水说:“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会找个时间跟她谈。”
“好。”鼬应了一声。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他却忘记了移开目光,直到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模糊的金色轮廓。
——像太阳一样。
让人无法忽视,也无处躲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鼬眨了眨眼,把那些被光逼出来的湿意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