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口轮廓边缘渗进来的晨光偏冷,混着土之国特有的干燥质地。
“香磷,我要回木叶一趟。”
香磷正用小树枝拨弄火堆余烬里剩下的炭块。听见这句话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木叶?回去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顺便去拿点东西。”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她小心试探着,“我会跟紧你,不会乱说话,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保证!”
“我什么都愿意做,跑腿搬东西守夜都可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不拖后腿!”她越说越急,努力证明自己很有用。
你总觉得带上香磷一起回木叶会引发一场小型战争。
察觉到你脸上的犹豫,她的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
“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求你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不想再被……抛弃了。”
你最终还是答应了:“行吧,你跟我一起去。”
香磷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了下来。
“牵着我的手。”你伸出手。
“嗯!”她立刻把手放进你的掌心里。
从背包里摸出传送卷轴,你默念了一个地点后,光芒从纸面上浮起来,薄薄的暖色从中心向外扩散,覆盖住了你们站立的区域。
眨眼间,地面从泥土变成了木地板。传送落地的瞬间香磷本能地收紧了手指,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检查周围环境是否安全。
“好神奇,一下子就过来了……这里就是木叶吗?”她轻声询问。
“这里是我暂住过的地方。”
不过,咋这么黑啊?明明外面是白天吧。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布料垂到地面,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线。家具被暗色的光影削去了棱角,沉在冷清的阴影里。
一团小小的身影蜷在角落,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他的膝盖抵着胸口,额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身体缩成一种近乎闭合的弧度。
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摆上印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看起来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鸣人……?”你不确定地开口。
几天没见,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蜷着的轮廓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曾经干净纯粹的蓝眸变得晦暗无光,丢失了全部神采。
当看清眼前是谁时,所有的空洞都在同一瞬间被填满,灼热得发烫。
他冲你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环住你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你的骨头里,与你长在一起。
你被箍得有点喘不上气,拍拍他的肩膀:“鸣人,先松开一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他没松,反而又紧了一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我不要松开,永远永远都不要。”
香磷被这动作往旁边一挤,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默默注视着那双紧紧箍在你腰上的手臂,酸涩的情绪从胸腔的底部渗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猜测着,普蕾尔和这个人这么亲近,难道相处了很久?自己是不是成了多余的?
一个搭建起来的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正在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发少年从边缘撬开一条缝隙。香磷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挤进去。
过了一会儿,鸣人才反应过来,质问在场的另一个人,脸上满是警觉:“你又是谁?普蕾尔身边怎么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你。”
“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香磷往前迈了半步,刚才犹豫的东西被这些话一激,全烧干净了,“我是普蕾尔的人,我们是一起的。”
“什么?!”鸣人把你往他的方向带了几分,想要在物理距离上把你和她隔开,“普蕾尔一直和我住在一起,结果……一声不吭就走掉了。我在这里等了几天,数了好多遍数她也没回来。你凭什么站在她旁边?”
说到后面,他的尾音开始发颤,眼眶周围的红正在变深。
香磷抿着唇,没有接话。
“明明我才是最先来的!”鸣人重新把脸转向你,既委屈又慌张地说,“几天不见你身边就多了一个人,说好的离开之前会提前跟我说——”
话没说完,他又埋进你怀里,呼出的气透过布料渗进来,比刚才热了一些,身体也压抑不住地颤抖起来。
“……所以都是骗我的吗?”
你心虚地咳了一声,张口解释道:“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都怪一个老登威胁我。”
鸣人和香磷异口同声:“是谁!?”
接着他们同时转向对方,话语撞在一起又各自弹开:“你不许学我说话!”
“别担心,我会解决掉那个人的。”你有点招架不住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那个人是谁……普蕾尔果然讨厌我了……难道是我太吵了么,你觉得我烦人?这些我都可以改啊,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你说过的。”鸣人的态度很执拗。
“我没有讨厌你——”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急切地截断了。
“可你还是失约了,不是说好会陪着我的吗……你骗我……我不要和你分开……”
汗流浃背了,不存在的冷汗顺着你的太阳穴往下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比刚才更沉重。
“你是回来道别的,对吧。普蕾尔,你要走对不对?”鸣人直直地看着你。
“呃……”
居然被看穿了。
见到你这反应,鸣人眼眶边缘的红又重了一层。他在心里演过很多遍这个场景,每演一遍都告诉自己没关系。可现在他真的站在这里,演过无数遍的台词全部卡在喉咙里面,变成了一团喘不上气的东西。
“我要和你一直待在一起,既然你都能带上她……就不能也带上我吗?我比她有用多了,我可以帮你种地,能帮你做很多事。不管去哪儿,我都要和你一起,求你了……”
泪水慢慢聚集在眼角,他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用牙齿碾过去,想用疼痛把涌到眼眶边缘的湿意压回去。
原本璀璨的蓝眸,此时如暴风雨前的苍穹,乌云翻涌,整个眼底都晃动着压抑的暗流。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走。”你说。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正太撒娇。
“真的吗!?”
眼底的湿意被猛地挤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从瞳孔深处炸开的光。
可那道光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展开——
“不可以哦。”
一阵突兀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你不能带他走。”那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