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发现日子在慢慢变好,一点一点地回到它本该有的轨道上。
曾经横亘在清晨与夜晚之间的缝隙被修补着,不再是那道会让人一脚踩空的沟壑了,随时会坠落的悬空感在一天一天地变薄。
哥哥最近回来的时间比以往早了一些,饭桌上那张常常空着的位置重新有了人,碗筷被摆上去,热气从碗沿升起来。
父亲也会在饭桌间问起他训练的事,比如今天学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话语间带着他记忆里稳定又不必刻意维持的温和。
偶尔半夜起床喝水,父亲书房的门缝也不会有亮光从底下透出来。佐助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房间,温水隔着杯壁暖着他的掌心,心中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安稳。
月光平静地铺在脚边,从走廊尽头一路漫到门槛边缘,这个家在慢慢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他想,也许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模样。河水流得慢没关系,只要还在向前,便说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上午的训练比往常更顺利一些。
“哥哥,我现在会同时扔八枚手里剑了,你看——”
佐助从腰间抽出铁器,夹在指缝间。
手腕翻转,八枚手里剑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在空中铺成一道扇形,同时钉进了八个靶子的正中央。
佐助立马转头看鼬,想要分享此刻的成功。他眼尾的弧度泄露出努力压制的得意,喜悦顺着呼吸往外溢。
“很厉害。落点很准,手腕的稳定性比上周好了不少,发力也十分匀称。”
鼬的夸奖使佐助不禁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抿了抿唇,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字句堆在喉咙里,推推搡搡地挤成一个尚未成型的形状。
见到他这副模样,鼬嘴唇的弧度轻轻加深,说:“佐助这个样子……是想再跟另一个人分享?”
佐助的脸颊霎时烫起来,耳朵红了一点,鞋尖在地面上磨来磨去,蹭出一道浅浅的弧线。想否认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最终说出口的是一句面目全非的话。
“才、好吧……唔,是有一点,我确实希望普蕾尔能看见,就一点点……”
“我还没有说是谁。”
佐助:!!!
“看来佐助很喜欢普蕾尔呢。”鼬带着点温和的调侃。
佐助的脸又红了一度,热度从耳朵蔓延到颈侧。理由在嘴里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成型,句子碎片堆在喉咙里互相碰撞着。
他不服气地嘟囔道:“明明哥哥也很喜欢她吧。”
说这句话时,他没有想太多,只是顺着心里的念头往下倒,对称的逻辑令他感到理直气壮。他以为哥哥会反驳,毕竟哥哥平时听到这种话总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此时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哥哥?”佐助抬头想看哥哥的表情。
结果视野被遮住了。光线被一只手掌截断,眼前猛地暗下来,只剩下掌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金色的光丝。
他的手抬起来去推鼬的手腕。刚触到对方的皮肤,手掌便移开了。
光线重新涌进来,鼬的面容恢复了惯常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破绽。
佐助眨了眨眼,适应那段短暂的失明带来的光线转换,他盯着鼬的脸看了两秒,感觉哪里怪怪的……
“佐助要不要现在去呢?时间还早。你在训练场上待了一上午,该休息一下了。”鼬没有解释缘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不说就不说,反正总有一天我会自己发现的。”佐助小声嘀咕着。
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
太阳高悬,从头顶一片无云的蓝色上均匀地倾泻下来,无私且平等地照着一切。
去晚了鸣人说不定跑到别处去闹了。况且普蕾尔……想到这里耳根又热了一下,他欲盖弥彰似地咳了两声:“哥哥要一起么?”
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话,鸣人那家伙肯定会更惊讶,而且普蕾尔看见哥哥应该也会开心。
鼬轻轻摇了一下头:“抱歉佐助,我等下还有事。”
“好吧……”
佐助的失落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金毛吊车尾在学校里天天嚷嚷他的手里剑终于能投中靶子了。课间的时候他把腰叉着,胸脯挺得老高,用整间教室都震得嗡嗡响的音量说“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们等着瞧”。
蠢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佐助冷哼一声。是时候让那家伙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差距。
鸣人投手里剑的样子,准头倒是比之前好了一点,但姿势还是歪歪扭扭的,手腕的劲道也不对。自己现在可是能一口气投出八枚手里剑且同时命中靶心,他得让那家伙长长见识。
要用行动证明,真正的天才和吊车尾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河面上连桥都没有,对方站在对岸挥拳头的模样再怎么张牙舞爪也够不到这边。
才不是为了去见普蕾尔。
这样想着,佐助手里的动作却不知不觉加快,迅速把手里剑从靶子上拔下来收进忍具袋,随口问了一嘴:“哥哥,你今天晚上也会回来吃饭的吧。”
日光浓稠地灌下来,将鼬的身形照得有些发白,他微微垂眸。
“……嗯。”声音轻得几乎要化在风里。
“那太好了。妈妈说想做炖菜,她特意说要等你回来再开饭。”
“我会回来的。”鼬说。
佐助点了点头,脚步轻快起来。忍具袋在腰间晃荡着,手里剑在袋子里撞出叮铃的响声。
走了几步又偏过头来看鼬一眼,佐助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明朗的余热贴在脸上:“明天我想邀请普蕾尔来我们家吃饭,可不可以帮忙给妈妈说一下。”
“——好啊。”
阳光的照耀下,鼬的表情在过于明亮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轮廓模糊着,边缘仿佛在微微颤动。
佐助心情更好了,他又望了一下天空。
嗯,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
明天普蕾尔要来家里吃饭,后天还可以约她一起去河边钓鱼,大后天他看在普蕾尔的面子上,勉强可以把新学的手里剑技巧教给鸣人——虽然那个吊车尾大概率学不会。
阳光永远慷慨地普照着大地,所有的一切皆按照它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运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