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蕾尔姐姐!”
春野樱远远望见你,双眼一亮,小跑到你面前。
你熟练地揉揉她的脑袋,她享受般眯起眼,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今晚可以来我家吃饭吗?”她拉住你的手,迫不及待地仰起脸问,随即又想起什么,道,“鸣人,鸣人也可以来。”
“好哇好哇。”你没有半点犹豫。
“那就这样说好啦!”她的声音往上扬了一截,尾音带着点雀跃的上挑。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激动了,抿了抿嘴唇,但笑意还是从抿紧的唇缝里漏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与樱的相识,是不久前的事。
那天,你叼着Npc送你的团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说实话,这种没有任务、没有目标、纯瞎晃悠的状态,才是你最喜欢的游戏体验。
系统:【呵呵^_^】
它现在已经懒得纠正你的想法。对此你表示,系统少了相声的话就如同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
系统:【我变成这样到底怪谁!】
你心虚目移。
就算是瞎逛也能触发点意外剧情,比如现在——
路过一片小树林时,你捕捉到一阵细微的自言自语:“……唔,这个…不对不对,应该是……”
女孩子的念叨声,带着点苦恼和执拗。
有情况?
你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树林边,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地上,坐着一位粉色头发的小女孩。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她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停下来皱皱眉,然后用笔在纸上写点什么。
春野樱。这是对方头顶显示的名字。
她笔尖一顿,盯着某处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书里。
“啊——好难…!”声音有点挫败,还有一点不甘如此放弃的倔强。
你嚼完团子,决定过去看看。毕竟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触发什么任务呢?
脚步声使她抬头。一双翡翠般的眼眸,略带茫然地望向你。
你很是自来熟地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书。
《医疗忍术基础入门》。
很好,完全看不懂。
书上画着人体经络图,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花。旁边的纸上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有些地方反复涂改过,甚至能看出哪几页是翻得最多次,连页角都卷起来了。
可以啊,这位角色的勤奋值点得挺高。
“请问……”樱眨了眨眼,辨认了一会儿,“你是那个,普蕾尔?”
“原来我这么有名。”这大概是声望刷上来了。你很是自然地向她打招呼,“你好,需要签名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签。”
“你…你好,谢谢,签名就不用了。我叫春野樱,是鸣人和佐助君的同班同学。鸣人经常说起你,还有佐助君也是……呃,他不是主动说的,是我问的。”
你在她旁边蹲下来,指了指书:“在看这个?”
樱的脸微微泛红:“嗯,我想学习医疗忍术。”
你挺敬佩她的理想是当医生:“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她犹豫了一瞬,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但很快便决定开口,语气认真起来,“因为我想要变得有用!我不想总是在后面看着,我想能帮上点忙,想站出来保护同伴!”
话说出口,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挠脸补充道:“虽然现在还差得远啦,这些好难,有点记不住。”
你注意到她粉色的头发有点凌乱,大概是坐久了被风吹的。眼底隐约有些青痕,明显没睡够。手指上沾着墨迹,指甲剪得很短。
你瞥了眼旁边的纸。开始晕字。
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的地方重复写了好几遍,像是在强迫自己记住。有的页脚写着小字提醒自己:“这里容易错!”“再看一遍!”
“你背了多久?”
“唔……”樱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的话,大概两个多小时吧。最近放学后都会来这儿,这里安静。”
“每天都来?”这年头的游戏角色也太拼了。
她用力点头,又赶紧说:“也不是很久啦!井野说我是笨蛋才会这么努力,但我不觉得。就算比别人笨一点,那就多学一点,总能记住的!”
最后那句与其说是说给你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这是一种需要不断给自己打气的人,才会用到的语气。
你没吭声。相比之下,感觉自己这么摆烂好有压力。
对方被你盯得有点慌:“怎、怎么了?”
“没什么。”你靠在树上,“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厉、厉害?”
“努力的人都值得表扬,每天坐这儿背两个小时,换我早跑了。”你不吝啬赞美。
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路红到耳根。
“我不厉害…”她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佐助君他们才厉害,我就是个普通人……”
“能每天坐在这儿背两个小时就很厉害。”
“……”
“会每天坚持多学一点的人也很厉害。”
樱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清风拂过,吹动书页哗啦啦翻了几页。她伸手按住,指尖压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上。夕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手背,一小块一小块的亮。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更乱,她没抬手去拨。
你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哭了?”你探出脑袋去看。
她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很紧,仿佛在拼命忍着什么。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说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她使劲儿揉了一下眼睛,结果把眼眶揉得更红了,“大家都说我考试分数高……但这是因为我一直在学啊。那些话,好像把我所有的努力都抹掉了。”
她觉得自己永远在追着谁跑。追佐助的背影,追别人的进步,追那些天才们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她习惯了当追赶者,习惯了抬头看别人的后脑勺,习惯了站在人群里眺望前方。
可你蹲下来看她了。
“我没有那些人与生俱来的能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我只能一直学、一直学。”
春野樱感觉自己变得好奇怪,明明她一向很要强,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一句话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也许是一株小草从底下顶开压在身上的石头,终于见了光。
樱抬起头问你,眼眸湿润:“我会成为很强大的忍者吗?”
游戏角色会问玩家这种问题?通常他们只会按着设定好的剧本走吧,该努力的努力,该成长的成长,该开挂的开挂。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
现在的春野樱,只是在这里不厌其烦地写笔记,把页角翻卷,把手指磨出墨迹。
你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糖:“给你。”
樱盯着那颗糖:“这个是?”
“努力的孩子会有奖励。”
“可是……”
“不用客气,鸣人和佐助也有。”
“鸣人?佐助君也有?”
你把糖塞进她手里,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你会成为很强大的人。”
樱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里那颗糖上。夕阳穿过包装纸,折出细碎的亮光。她收拢手指,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谢谢你。”她缓声道,“普蕾尔姐姐。”
少女的脸庞悄悄被阳光染上一层薄红。
在你面前,她身上的那些标签都被卸去,只是一个勤奋努力的好孩子。她忽然明白,鸣人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
你站起来拍拍裤子:“努力本身就有价值。继续加油,我期待你成长的那天。”
“嗯!”
你挥挥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对了——普蕾尔姐姐!”
你回头,发现樱笑得很认真。
“我会努力的!”她扬着声音喊,“等我学会了医疗忍术,你要是受伤了,我帮你治!”
夕光轻吻着她的脸颊,一双绿眸被照得澄澈透亮,是比翡翠更显珍贵的颜色。
——玩家受伤了可以读档,可以吃料理,压根不用治。
——但这话说出来有些伤人。
“行啊,那我就等着了,未来的大医师。”于是你这样说着。
走出一段距离,你听见不远处的读书声比刚才轻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