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休息时间擅闯别人房间不太符合常规礼仪,但你是伟大且高贵无比的玩家,不必过于在意这些条条框框。
游戏设计出来就是给你探索的,门窗不过是地图上的交互节点,走正门还是走窗户都属于抵达目的地的可选路径之一,区别只在于舒适度和被发现的风险系数,而窗台往往比正门更安全。
所以,你爬上了鼬的窗户。
你发现里面被深色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
大白天拉得这么严严实实,窗户还锁着,生怕你看见什么吗,也太小气了,大家都这么熟了,要不要这么见外啊。
你用手掌抵住玻璃,把脸贴近,试图从中看清室内状况,却只能看见一片暗色,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没办法,你敲了两下窗户。
“叩叩。”
没有任何动静。
“叩叩。”
这一次的敲击稍微用力了一些。
窗帘后面终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声,边缘被拨开了一小片。一张俊秀的脸从空隙后面浮现出来,是鼬。
大概刚躺下不久,头发没有束起来,松散地垂在肩膀两侧和脸旁。姿态也比平时松弛得多,领口敞着,衣料歪向一侧,锁骨上方露出一片皮肤。
他眯了眯眼以适应骤然出现的光线,不一会儿,瞳孔重新聚焦到你身上,恢复成惯常的沉静。
嗯,宇智波鼬亦未寝。
你隔着玻璃朝他挥了一下手,姿态松弛自然得仿佛在街边偶遇碰见了熟人,而不是蹲守在别人窗户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他似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转瞬即逝。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估计要后退半步甚至摆出防御架势,毕竟有人忽然出现在自己卧室的窗户外面,任谁都会下意识地判断一下这是不是什么异常情况。
可鼬不是一般人,他脸上没有因被打扰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淡定地推开窗户。
你往室内探进半个身子,双手撑住窗台边缘,准备借力翻进去。
就在重心转移的一瞬间,鼬朝你的方向伸了一下手,手掌扶住你的小臂,恰好在你身体最需要支撑的位置托了一下。
等你稳稳地落在室内地板上,他扶着你小臂的手才收了回去。
你稍微有点不爽:“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技术?这个高度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翻过的窗说不定比你出过的任务还多。”
他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也不知是对你的话表示相信还是不相信,又或者是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展开讨论。
窗帘重新合拢了大半。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你要是想继续睡觉的话我可以明天再来,反正我也不急。”你明知故问,视线扫过他凌乱的发梢和领口敞开的弧度。
嘶……
他的嗓音夹杂着刚醒不久的低频质感:“我晚上才有任务,白天没什么要紧事。怎么了?”
“就是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他走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杯沿快碰到嘴唇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倒是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又心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止水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反正他也暂时用不着,还不如给你发扬光大。
那些东西日积月累地蒙上一层又一层的灰尘,总有一天会被人忘记它们原来属于谁。你替它们换一个更珍惜它们的主人,这是对物品本身负责。
“我是来取止水的遗物的。虽然他现在还好好活着吧,但是东西放在那儿放着也是放着嘛,不如我先帮他保管一段时间。况且你看,族里的东西他也不能亲自回来拿,对吧?”
你尽量把自己的话包装成更体面一点的表达方式,而不是来趁火打劫。
鼬:“族里对已故族人的物品有登记流程,要拿出来的话需要给出一些关系证明。”
“需要什么关系证明?”
“比如说直系亲属,父母或者子女,可以申请提取。是配偶的话……也可以直接继承。”
“不用那么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就行了。”
你是玩家,面对这种场景有独特的操作方式。一键拾取就能解决所有行政问题。
“……我下午带你去。”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你准备翻窗离开时,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鼬。”
“嗯?”他等你继续说下去。
“要是你以后想假死的话,你的遗物可不可以交给我保管?”
止水的情况是现成的先例,先例就能类推。鼬和止水在族里的身份地位差不多,处境也有重叠,哪天鼬也需要用假死脱身,他的物品处理方案自然可以参考止水的模式。
这是在替未来的潜在情况做预案,出于非常务实的考虑。
你完全没觉得接下来的话有多么引人误会,非常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收着,不会让它们受潮落灰。当然你也可以立个遗嘱,写清楚那些东西归我,以后就省掉交接麻烦。”
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你抬起眼看他,发现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杯子端在手里。水面轻微晃动,像是他端杯子的那只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注视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一些,长到你开始怀疑自己这段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鼬说。
得到想要的答复,你的心情松快起来,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你转身踩着窗台边缘翻了出去。
房间里面重新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鼬端起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无法压制住耳廓边缘浮出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