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乐器的宏大与华丽固然震撼,但却无法承载这首歌曲背后那份深沉厚重的黄土情怀与东方意境。缺的不是音符,而是那一抹属于东方的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像一道惊雷在谭菁耳边炸开。
“姐,你有没有想过,华夏民乐的合奏,完全可以构建出另一种维度的交响乐。”
谭菁僵坐在病房旁的椅子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概念对她而言太过超前,甚至有些荒诞。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穹顶之下,流淌了百年的都是钢琴、小提琴与大提琴交织出的古典乐章。若是突然涌入上百位手持二胡、琵琶的民间乐师,不仅违背了那里的传统规矩,更是一场成本高昂到令人窒息的豪赌。
她将心中的顾虑如实抛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高枫低沉而笃定的回应。
“那就变通。核心乐器必须保留,尤其是——唢呐。”
这两个字一出,谭菁的瞳孔骤然收缩。
唢呐?
那个被戏称为“乐器流氓”的存在?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九儿》那苍凉悲壮的画面。这首歌不仅仅是旋律,更是一个女人坚韧一生的呐喊。四句歌词,层层递进,每一遍重复都不是简单的复刻,而是生命不同阶段的血泪控诉。若没有极致的配器烘托,这种情绪根本无法穿透听众的心防。
高枫显然看穿了她的犹豫。
“艺术不是靠文字堆砌出来的,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透的。我还有三天出院,到时候我去维也纳。有些东西,得让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你才能明白其中的门道。”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创作者特有的自信与狂热。
谭菁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既然敢提出如此颠覆性的构想,想必他心中早已有了完整的蓝图。她对高枫的才华有着绝对的信任,这种直觉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对他过往作品的深刻认知。
“我们后天出发去维也纳,时间刚刚好。”
听到肯定的答复,高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放心,咱们这属于‘卖艺包售后’。不管那边遇到什么阻力,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后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谭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莫名让人感到轻松愉悦。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炽热、鲜活,且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魅力。
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
城市的喧嚣褪去,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在虚拟世界里回荡。高枫挂断与谭菁的通话,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对于普通学生党而言,此刻已是梦乡,但对于电竞圈的大神们来说,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他并不畏惧失败,甚至享受那种被强者碾压的痛感。然而,当他在匹配列表中筛选出那些顶尖车队时,等待他的并非荣耀,而是一场漫长且折磨人的“地狱模式”。那一夜,他在峡谷中反复沉浮,身心俱疲。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三日已过。
阳光透过病房玻璃洒在病床上,高枫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空气。医生允许他出院的消息,宛如天籁。接下来是繁琐的生活琐事:新房子的装修细节需要逐一敲定,还有谭菁那几首待调整的曲子,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但在处理这些正事之前,他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报平安。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一条简短的动态发布到了社交平台上:“我出院了!”
短短四个字,承载的是对无数关心者的回应。住院期间,虽然没有惊动媒体,但不少素未谋面的粉丝送来了鲜花与祝福,那份纯粹的善意让他动容。为了避免误会,他紧接着在评论区补充道:“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挂念,心意已收。目前身体尚需静养,近期暂不会推出新作品,望各位海涵。”
这条动态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千层浪,短短几分钟便冲上了热搜榜。
评论区瞬间沸腾。
“啊啊啊!老大回来了!我的耳朵要怀孕了!”
“楼上的别高兴太早,人家说了不出新歌。”
“是啊,仔细看看文案,状态似乎不太好。”
“小道消息:我表哥的二舅姥爷家亲戚是某医院护士,听说这次伤得挺重,昏迷了好几天,嗓子可能暂时受损。”
“天塌了!难道我们要进入‘无歌可听’的时代?”
“完了,心碎了……”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正穿梭在城市的高架桥上。高枫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下方的评论,原本沉重的心情随着网友们的脑洞大开而变得轻松起来。
看到一条悲情留言——“拜托,我会哭的,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实力派,就要这样陨落了吗?”
高枫忍俊不禁,指尖飞快输入回复,语气戏谑地模仿着对方的语调:“拜托,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这条评论发出不到五分钟,便被数以万计的网友转发。
“哈哈哈,这脑回路清奇!”
“‘只是病了,不是死了’,经典永流传。”
“冷笑话大王实锤了。”
“你好,我是李蛋,诚挚邀请你加盟脱口秀大会,这里需要你的幽默感。”
“若是让高枫去讲脱口秀,那场面想必极具戏剧张力。”
这一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高枫暗自摇头,脱口秀并非简单的逗乐,它需要深厚的段子积累与极强的控场能力,这显然不是他的强项。
车子缓缓停稳。
前方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大院,正中矗立着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军部歌舞团”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门两侧,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如雕塑般伫立。自车辆靠岸那一刻起,那道锐利的目光便始终锁定在高枫身上,手不自觉地搭在腰间,似乎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便会瞬间将其制服。
高枫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谭菁的号码。
“菁姐,我已抵达正门。”
“稍候片刻,我这就出来接你。”
挂断电话,高枫并未急躁,而是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在门口漫不经心地踱步,看似放松,实则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没过多久,一名卫兵端着记录本走了过来,语气公事公办:“同志,请问有什么公务?”
高枫指了指身后的豪车方向,如实答道:“我与里面的一位朋友约好,她让我在此等候。”
那双清澈且坦荡的眼睛直视着对方,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卫兵打量了他一番,见其衣着虽普通但气质沉稳,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既然有预约,请先在这里登记一下基本信息。”
高枫依言走到岗亭前,接过笔,工工整整地写下姓名、联系方式,以及受访人姓名——谭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