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赶紧放下来,你凭什么抢我们的肉!”
张东荣这一声破锣大嗓骤然炸响,尖锐刺耳,瞬间震得满院皆知!
张德明心头怒火瞬间炸穿天灵盖!
可笑!
荒谬!
无耻至极!
这五斤牛肉,是他厚着脸皮赊账换来,专门给妻子和三个常年清汤寡水、受尽委屈的女儿解馋补身的!
是他亲手下锅让三个女儿慢炖的!
这群大房的人,躺平偷懒、贪得无厌、坐等白吃!
硬生生将满满一锅牛肉瓜分干净、一口不留!
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端了他张德明的锅,还敢污蔑他张德明抢肉!
张德明双目猩红,死死盯着眼前十九岁的侄子。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泛黄发僵、领口崩线的旧的确良长袖,大热天舍不得脱,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当然吃二叔、啃二叔、榨干二叔的混账模样!
“我是你二叔!”张德明眼神冷得刺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反咬我一口?”
“我是张东荣!”张东荣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牛肉,喉结不停滚动,疯狂吞咽口水,满眼都是舍不得的肉香。
看着他这副贪婪嘴脸,张德明积压两辈子的旧恨新仇,轰然爆发!
上一辈子!
他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帮扶大哥一家人!
长子张东荣结婚缺钱,家里弟兄四个要接连娶亲、攒彩礼、盖新房,开销巨大!
他怕大哥脸面扫地、怕侄子婚事黄掉、怕张家被村里人笑话!
硬生生把自己省吃俭用、日晒雨淋、种地攒下的全部积蓄,一分不留全部拿出来!
帮张东荣凑彩礼、办酒席、添物件!
婚后还替他扛下两年外债,默默还债、从无怨言!
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张东荣婚后第五年,不念半分恩情、不记半分帮扶!
反倒趁他下地农忙、家里无人,偷偷撬开他床柜铁锁!
把他辛辛苦苦攒下的最后家底,偷得一干二净!
事发之后,老父亲张宗国一句“家丑不可外扬”轻飘飘带过!
一句“年轻人糊涂、丢脸面、怕闹离婚”强行压事!
逼着他打碎牙齿和血吞!
逼着他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旧恨叠加新仇!
叔侄情谊早已经恩尽义绝!
“狼心狗肺的东西!”
张德明眼底戾气暴涨,不再有半分留情!
抬腿、蓄力、猛踹!
砰!
一声沉闷巨响!
张东荣整个人被狠狠踹翻在地!
摔得四脚朝天、屁股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哇!爸爸好厉害!爸爸最厉害!”
厨房门口,三个丫头听见动静,立马冲了出来。
小老三张东萍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穿着爸爸特意围上的旧布遮羞衣,不再是难堪的开裆裤模样,小巴掌用力拍着,蹦蹦跳跳、满脸崇拜!
压抑了没有肉吃的委屈,瞬间被爸爸的硬气冲散大半!
“老大!把肉端回厨房!全部端回去!”
张德明厉声开口!
大女儿张东英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揪着打满补丁的旧碎花衣角,怔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见父亲为她们、为这个家,硬刚大伯一家!
以前的爸爸,永远向着大伯、向着奶奶、向着外人!
永远牺牲她们姐妹、牺牲妈妈、牺牲自家!
可今天,一切好像都变了!
“我来!”
二女儿张东兰胆子稍大,立刻快步上前,双手稳稳端起大号搪瓷盆,转身撒腿就往厨房跑。
七岁的小老三哒哒哒紧随其后,小短腿跑得飞快。
砰!
厨房木门重重合上!
三根木棍、两张板凳瞬间死死抵住房门!
三个小姑娘躲在门后,终于护住了属于自己家的肉!
“老二!你疯了?!”
急促的脚步声疯狂冲来!
大哥张德全穿着一身宽松旧粗布褂子,裤脚一高一矮,满脸怒气冲冲,死死盯着张德明,厉声呵斥:
“无缘无故踹翻我儿子!你有这么当二叔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紧随其后的王建梅,顶着一头乱糟糟鸡窝头,穿着满是油渍的碎花旧衫,双手环胸、腰胯一叉,满脸刻薄阴冷,死死瞪着张德明:
“张德明!今天你必须给老娘一个交代!不然这事没完!”
看着夫妻俩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嘴脸,张德明只觉得无比可笑!
交代?
他需要给谁交代?!
张德明根本懒得废话,转身拔腿就往后院冲!
还有老两口霸占的一大碗牛肉!
一口都不准他们吃!
张德全、王建梅一家当场愣住,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前院吵得火热,后院屋檐下,李月菊和张宗国正美滋滋坐着。
八十年代老式长条木凳,斑驳掉漆、满是划痕。
桌上摆着一大碗满满当当的酸菜炖牛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李月菊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乐不可支:
“老头子,你看吧!老二终究是开窍了!”
“一辈子木讷愚笨、不懂事,今天总算知道买肉赔罪、孝顺爹娘了!”
“不过年不过节能吃上牛肉,老二这是彻底服软了!”
张宗国坐在一旁,抽着旱烟,满脸理所当然,默认了老二就该讨好全家、供养全家。
就在二老得意洋洋、坐等吃肉之际!
噔噔噔——!
急促迅猛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张德明身影一闪,瞬间冲到跟前!
桌上那一大碗牛肉,直接不翼而飞!
“你个挨雷劈的短命鬼!!”
李月菊猛地跳起来,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跑这么急干什么!你妈死了还是你爸亡了?!无声无息冲过来,想吓死老娘啊?!”
张德明鼻孔重重冷哼一声,懒得跟极品老母废话。
端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转身火速冲回前院厨房。
“开门!快开门!爸爸把肉端回来了!”
“来了来了!”
门后传来小老三清脆又兴奋的声音。
随着木棍挪动、板凳挪开的声响,木门裂开一道缝,大碗稳稳递入,再次重重关死、牢牢抵紧!
“呜呜!我以为今天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了!爸爸太厉害了!”厨房里传来孩子劫后余生的小声欢呼。
后院的李月菊彻底气急败坏!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看着到手的牛肉瞬间飞了!
她怒火攻心,随手抄起墙边一根粗长竹篙,疯了一样往前院冲!
竹篙是八五年农家最常见的晾晒农具,通体青黄、结实粗硬,常年用来晒谷、晒麦、赶家禽。
“狗日的,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养你几十年!吃一口肉你都舍不得?!”
“你也有儿有女!你就不怕报应?!不怕以后你子女这么对你?!”
李月菊一边疯跑挥舞竹篙,一边厉声怒骂,声音尖利刺耳,传遍全村!
张德明稳稳挡在厨房门前,寸步不让!
“孝敬你?”
他满脸冰冷嗤笑。
上辈子他孝敬得还不够多?!
一辈子帮大哥、帮全家兜底!
一辈子受委屈、吃大亏、当冤种!
最后落得妻离子散、流落桥洞、无人问津!
这群吸血鬼,瓜分他的肉、榨干他的血、毁他的家!
如今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不孝!
何其讽刺!
“打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李月菊双眼通红,竹篙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狠狠砸来!
张德明眼神一厉,身形轻轻一侧,稳稳避开重击!
下一秒,他抬脚精准一踩!
咔嚓!
落地的竹篙瞬间被死死踩住!
李月菊拼命往后拽、用力挣扎!
年老力衰、重心不稳!
滋溜一滑!
她整个人仰面朝天,狠狠摔在黄泥地上!
“哎哟!我的妈啊!造孽啊!老天爷睁眼看看啊!”
李月菊双腿疯狂乱蹬,双手拍打黄土地面,就地撒泼、放声嚎哭!
哭声凄厉、骂声不断,典型农村泼妇闹事的模样!
地里收麦归来的村民,三三两两挑着麦杆、背着背篓围了过来。
众人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张家又闹幺蛾子了?”
“好久没看他家热闹了,今天又是因为啥?”
“听动静吵得凶得很,不会又分家争东西吧?”
人越聚越多!
所有目光,全部死死聚焦在张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