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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亮剑之诡帅李云龙 > 第119章 疲惫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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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在野狼沟炸掉炮兵弹药车的同一天,丁伟的新一团也在公路线上动手了。

丁伟的作战风格跟孔捷完全不一样。孔捷是猛——认准了目标就像一把大锤砸下去,砸完了不管碎没碎都撤,干净利落。丁伟是黏——他的部队像一团黏在鞋底的泥巴,甩不掉踢不烂,你走一步他黏一步,你不理他他就往你鞋里渗沙子。丁伟自己总结这套打法叫“疲敌之计”,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磨。不停地磨你,磨到你筋疲力尽,磨到你神经绷断,等你真正走到阵地前面的时候已经累得枪都端不稳了。

太原南下的那个步兵大队在公路桥被楚云飞炸断之后就一直在绕路。山西的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冬天一下雪更是难走,骡马在冰面上打滑摔断了腿就得当场枪毙,重装备陷在雪窝子里要一个班的人连推带拽才能弄出来。鬼子的大队长是个谨慎的老鬼子,每次遇到可能设伏的地段都要先派尖兵搜索、确认安全后才让大部队通过。这样一来行军速度就更慢了。丁伟吃准了这一点,他把手里有限的地雷全部埋在了鬼子尖兵最意想不到的位置——不是埋在主路上,而是埋在路边鬼子尖兵停下来架设观察点时最可能踩到的石头后面、树根底下和土坎边。他亲自带着一个班的战士趁夜色摸到公路两侧预先勘察过的位置,地雷的绊线用浸了煤灰的细钢丝伪装成枯枝败叶的颜色,埋好之后用松枝扫平脚印,再把积雪撒回原位,伪装得连一个时辰前还在下雪的自然痕迹都还原了。

然后他在公路两侧的山梁上布置了十几个假阵地。用树枝撑起几件破军装,远远看去就像埋伏在灌木丛里的士兵;用木棍架了几个假机枪掩体,上面盖了雪但故意露出一点点黑色的“枪口”——其实是一截烧焦的树棍;还用石头垒了几个假迫击炮位,旁边刻意留了几个脚印和几个空弹壳。假阵地的布置细节是丁伟自己琢磨出来的——假阵地不能做得太假,太假了鬼子不信;但也不能做得太真,太真了鬼子会直接绕过去。要做到让鬼子侦察兵在望远镜里看到之后心里犯嘀咕:那里到底有没有伏兵?如果派人过去搜索,一来一回就耽误半个时辰;如果绕路,山路更难走更耽误时间;如果不管硬冲,万一是真的呢?反正不管鬼子选哪个,他的时间都被浪费了。

鬼子尖兵第一次发现“伏击阵地”时,整个大队立刻停止前进,散开战斗队形,架起轻机枪朝山梁上打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密集火力。机枪子弹打在山梁上溅起一片片雪雾,掷弹筒朝可疑目标发射了好几发榴弹,碎石和冻土被炸得到处飞溅。山梁上没有任何还击——这反而让鬼子更紧张了,因为八路军经常会在敌人第一轮火力侦察之后再还击,以节省弹药。大队长命令一个中队从侧翼迂回包抄,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爬上去一看——除了几根木棍撑着的破军装和被子弹打烂的假机枪掩体之外,什么都没有。军装是旧的,上面有几个弹孔,有一件被子弹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在风中飘着。假机枪掩体的沙袋里塞的全是枯草和石头,被掷弹筒炸开了之后草屑飞得到处都是。

鬼子大队长骂了一句“八嘎”,命令部队收拢继续前进。但这一来一回,半天时间就浪费在了一个假阵地上。这样的戏码丁伟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每次假阵地的位置和数量都不一样,让鬼子摸不透哪次是真哪次是假。有时候丁伟会在假阵地旁边布一个真绊雷——鬼子上去搜索时不小心踩到,炸伤一两个人,下次他们就不敢不搜索了,只能每次都浪费时间去确认。等鬼子确认完了发现又是假的,神经已经被来回拉扯了好几遍。

除了假阵地之外,丁伟还在公路上布置了多种不同的障碍物。有时候是砍倒几棵大树横在路上,树干上钉了几个钉子挂了一个空弹药箱,鬼子必须停下来砍树开路,砍树的时候又担心树上挂的弹药箱是诡雷不敢乱碰,最后发现是空的。有时候是在路面埋一块从山上撬下来的大石头,石头底下压了一个空弹壳,鬼子工兵搬石头时必须万分小心。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埋,就在路边的山崖上用白灰画一个大箭头指向一个天然的死胡同——箭头画得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画的,鬼子尖兵看到箭头之后会停下来研究半天:这是八路军的指路标记还是陷阱?研究完发现什么都不是,但时间已经浪费了。

两天下来,太原南下的鬼子大队在公路上总共只走了不到四十里。平均每天不到二十里——这个速度对于步兵来说慢得离谱,对于一个携带重装备的大队来说更是灾难性的。大队长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一天往筱冢司令部发了三封电报解释行军延误的原因,但他不敢不按照安全程序走——之前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因为急着赶路没有搜索假阵地,结果假阵地这一次变成了真阵地,一个排的新一团战士埋伏在那里,一轮步枪齐射加手榴弹打死打伤了七八个鬼子,等鬼子散开反击时人已经撤得干干净净。从那以后大队长再也不敢忽略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哪怕看起来再像假的也要派人上去搜索。丁伟用一次真伏击给他上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一次真伏击,十次假阵地,鬼子分不清真假,只能每一次都当真来对待。这就拖住了整整一个大队的行军节奏。

与此同时,丁伟派出去的小股骚扰组也在不停地骚扰鬼子。他们不打大目标,专打鬼子的尖兵和掉队的士兵——山梁上突然飞来一颗冷枪子弹,鬼子的尖兵应声倒地,等大队散开搜索时枪手已经跑得没影了。夜里鬼子宿营时,骚扰组在远处敲锣打鼓放鞭炮,让鬼子整夜睡不好觉。有一次一个骚扰组摸到了鬼子营地的边缘,朝里面扔了两颗手榴弹就跑,手榴弹炸掉了鬼子的一个行军灶,做饭的伙夫被弹片打伤了手,整整一个中队的晚饭延迟了一个时辰。这些骚扰规模很小,每次造成的伤亡最多一两个人,但积累起来的效果是巨大的——鬼子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神经高度紧张,行军速度越来越慢,士兵的体力和士气都在不断消耗。有个鬼子兵在行军途中实在撑不住了,靠在路边石头上睡着了,后面的队伍走过他身边他都没醒,被小队长扇了两个耳光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走。

一个新一团的老兵在丁伟面前说了一句粗话:“咱们跟蚊子似的,叮不死他但烦死他。”丁伟听了之后笑了笑,说了句让政委都忍不住点头的话:“鬼子想一鼓作气压上来,咱们偏不让他如愿——让他走到平安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扳机的弹簧都拉不动。”

两天后,丁伟派骑兵通讯员给平安城送来了战报。通讯员骑着一匹缴获的鬼子军马,沿着山道一路跑进南门,马蹄声在青石板路面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响。战报上只有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丁伟亲手写的:太原南下大队已在公路被拖住两天两夜,行军速度不足每日二十里。假阵地加冷枪,磨得他筋疲力尽。鬼子现在每走一里都得歇一袋烟的工夫,比我新兵连第一次拉练还慢。预计再拖一天问题不大,但弹药消耗过半,需要补充——主要是复装子弹和手榴弹。丁伟在战报末尾还加了一行小字:老李,你那碰炸手榴弹真好使,前几天那一次真伏击全靠它炸掉了鬼子的尖兵组。听说老孔炸了木村的弹药车,干得漂亮,老孔那小子打仗还是那么猛。咱们三个这次分工合作,等打完了这仗,旅长不给咱们记功说不过去。

李云龙看完战报,把纸递给赵刚,自己靠在椅子上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松了几分。赵刚看完之后在战报背面算了一笔账:太原南下的大队原计划三天内到达平安城外,现在被拖住两天后速度降到了每天不到二十里,至少还要再走两天才能到。加上炮兵弹药车被孔捷炸了,木村手里只剩少量随身携带的弹药,重火力支援大打折扣。两路鬼子的时间表都被打乱了——这意味着原计划的三面合围现在变成了一面先到、一面迟到、一面被废掉的局面。筱冢精心设计的协同作战被铁三角用三种不同的战法撕裂了。孔捷炸掉了炮兵弹药,让木村有炮无弹等于废了远距离攻城的能力;丁伟拖住了步兵大队,让平安城不需要同时面对来自太原的正面进攻;剩下木村单独在城外转悠,兵力不足火力不够,从攻城方变成了在外面干耗着的一头困兽。

“机会来了。”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木村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炮兵被打残了,后续大部队被拖住了,他手里的三四十人虽然能打但形不成攻城兵力。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等后续部队到位后再发动总攻,但这至少要等两三天,这两三天里他的部队待在城外山沟里会被冻死冻伤一批,而且咱们也不会闲着;要么在等不到炮火支援的情况下再搞一次偷袭,赌一把能不能炸开城墙。以木村的性格——他肯定会选后者。他不甘心,副中队长死在平安城外,他对咱们有恨。不甘心和仇恨加在一起会让人铤而走险。我要是木村,我会选在后续部队即将到达的前一天动手——那时候咱们以为他会等,偏偏他就在你最松懈的时候来。”

赵刚放下战报,走到地图旁边顺着李云龙的思路往下想:“如果木村选择偷袭,他这次一定会用全力。所有剩下来的人和装备一次性压上,不会再有试探,也不会再分散兵力。目标应该还是修械所和弹药库——他最想要的就是炸掉咱们的核心设施。因为只要修械所还在,平安城的防御力量就可以不断修复武器、补充弹药,持久战对他不利。另外也可能会同时对城门发动强攻,制造混乱掩护爆破组渗透——上次他用佯攻加渗透的组合效果不好,这次可能会反过来,用全力攻城做掩护,只派一个小组去渗透。他甚至可能自己带队渗透。”

“所以这次咱们的打法也要变。”李云龙用手指在平安城城墙上画了一圈,“上次木村摸清了咱们东门和北门的火力配置,这次他肯定会避开这两个方向。他最可能从南门或者西门打——南门有沈泉留的诱敌缺口,木村以为那是弱点,但其实缺口两侧的暗火力点一直没动过,就等着他钻进来。西面城墙那道裂缝咱们已经用砖石水泥重新加固了,但这个情报木村不知道——他以为那里还是薄弱点。如果他把渗透小组派往西面,就会撞在加固过的城墙上无从下手。如果他把主力压向南门,就会一头撞进沈泉布置的暗火力点的交叉杀伤区。”

李云龙的铅笔在平安城城墙上一连画了好几个圈——每个圈都是一个暗火力点。这些暗火力点从修建完成到现在一枪都没放过,不管木村怎么试探、怎么侦察,他的草图上一个都没标注出来。这些暗火力点设在城墙根下排水涵洞改造的隐蔽射孔里、临街房屋地窖的通风口里和废墟砖墙的夹缝中,从城外根本看不到射击孔在哪儿。每个暗火力点都配了一名老兵射手和一挺轻机枪,弹药储备充足,射击口用砖石伪装,只在射击前才会推开伪装露出枪管。这些射手在暗火力点里蹲了好几天了,吃睡都在里面,最长的已经蹲了将近一周,窝在狭小潮湿的空间里骨头都快锈了,但他们严格遵守李云龙的命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开火,直到团长亲自下令。有个老兵在暗火力点里蹲得实在无聊,用刺刀在墙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棋盘,跟副射手用子弹壳当棋子下了好几天的暗棋,肚子里的火气憋得比外面的北风还大。

“传令各营。”李云龙把铅笔扔在地图上,“从现在开始,城墙上的明火力点照常布置,跟之前一样。但暗火力点的射手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枪上膛,保险关好,听到我的信号——以三颗红色信号弹为令——全部暗火力点同时开火,把木村放进来打,往死里打。”

赵刚把这道命令记在了自己的工作笔记上,然后问了一句:“三颗红色信号弹——万一信号弹受潮打不响怎么办?”

“老郭从缴获的鬼子信号枪里翻出了几发能用的红色信号弹,昨天刚测试过。”李云龙说,“还有备选方案——如果信号弹打不响,就点三堆火,城墙上、修械所屋顶、团部门口各点一堆。”

赵刚点了点头,把这个备选方案也记下了。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西边的天际线上残留着一抹淡红色的晚霞,照在城墙上把那道明代修建的青灰色城砖染成了暖铜色。平安城的南大街安静得跟平时一样——妇救会的妇女们还在鞋铺里纳鞋底,灶房的烟囱里还冒着炊烟,修械所的车床还在嗡嗡地转。但城墙上的哨兵又加了一班岗,城墙根下的暗火力点里射手们正在检查弹药,各营的战士们在营房里抓紧时间睡觉,连衣服都不脱,枪就靠在床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平安城外,木村蹲在一条结满冰凌的山沟里。他的帐篷是一顶缴获的晋绥军单兵帐篷,用木棍撑在岩壁下勉强挡住风雪。帐篷里点着一盏用炮弹壳改的煤油灯,火苗被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帐篷内壁上投下晃动的黑影。他把那张标着平安城火力配置的草图看了不下几十遍——东门六挺机枪、北门四挺机枪外加掷弹筒、南门主路有诱敌缺口但两侧房屋设有机枪阵地、西面城墙有一道未修补的裂缝。这张草图是他用两次试探、十余名伤亡换来的情报,上面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都沾着他队员的血。

但草图上有几个空白区域让他一直不太放心。那几个区域位于城墙根下的排水涵洞附近、临街房屋的地窖位置和一处废墟堆的后方。这些位置从城外无法观察到内部情况,从高处看也看不出任何异常,派出去的侦察兵报告说没有发现射击孔或者掩体。但木村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李云龙是个擅长打防御战的老手,平安城防御战时他干过更狡猾的事,比如在城内挖坑道让你炸开城门冲进去之后才发现中了埋伏。按照李云龙的作战习惯,他在正面布置了这么多火力点之后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片的空白区域不做任何布置,除非这些空白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专等你以为找到了弱点往里钻。

木村的直觉没错。那些空白区域正是独立团的暗火力点。

中尉副官掀开帐篷帘子钻进来,带进来一股冰冷的雪沫子,煤油灯的火苗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差点熄灭。副官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往木村面前一递。木村接过电报就着煤油灯的光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电报是从筱冢司令部直接发出的加急电文,内容很简单:炮兵中队在野狼沟遇伏,弹药车被炸毁,四门步兵炮的炮弹全部损毁。后续补充弹药已在调拨中,但最快需要五天才能运到。太原南下大队在公路遇袭,行军速度受到严重迟滞,预计到达时间推迟两天。你部需根据现有条件自行决断作战方案。

木村把电报折好放进怀里,没有给副官看。这封电报的内容一旦传出去,对士气的打击太大了。炮兵弹药被毁等于废了远程攻城能力,步兵大队被拖住等于断了后续支援,他手里这个只剩下不到四十人的中队现在孤立无援,处于三面受敌的困境——正面是李云龙的城墙,背后有孔捷的伏击,侧面还有丁伟的骚扰。但他不能撤。山本一木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平安城的核心设施。山本在十八盘和青石沟两次败于李云龙之手,这次派他的同学木村带着新编中队来,是抱着复仇和挽回颜面的双重期待。如果木村就这么空手回去,他在山本面前的信誉和在筱冢面前的战功全都要化为乌有。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望向平安城的方向。夜色中平安城的轮廓只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城墙上的几点马灯在寒风中摇曳。他知道李云龙在里面,知道孔捷在背后,知道丁伟在侧面。他还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炮弹要五天才能运到,步兵大队要两天才能到位,而他手里这些兵在零下十几度的山沟里每多蹲一天,冻伤减员就多几个。他的特种兵装备精良但随身携带的御寒物资有限,山沟里没法生火取暖,每天靠冷干粮和雪水果腹,官兵的体能和士气都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在帐篷口站了很久,风吹着他的脸,让他的头脑在疲惫中反而清醒了几分。帐篷外面两个队员蹲在岩石后面裹着防寒斗篷轮流站岗,防寒斗篷上结了一层白霜。篝火早就熄灭了——生火会暴露位置,木村不允许夜间点火,队员们只能靠互相靠着后背取暖。山沟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那是伤员在临时急救所里发出的声音——急救所设在山沟最里侧一个天然岩缝里,担架上躺着几个在南门战斗中受伤的队员,伤口用完了携带的吗啡已经没法镇痛,只能用布条咬着硬扛。有一个伤员的腿被手榴弹弹片炸断了胫骨,卫生兵用夹板固定后告诉木村,这个伤员如果不尽快送到太原的医院做手术,断骨感染后可能要截肢。但送到太原要走好几天山路,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他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手上的兵力。三十多人,不到四十。弹药还算充足,爆破器材还剩四组定时雷管和部分塑性炸药,但冲锋枪的子弹消耗很大,如果再打一次南门那种规模的逐屋争夺战,弹药够呛。掷弹筒的榴弹还有五发,轻机枪的弹匣还有六个,手枪子弹充足但手枪在攻城战中作用有限。

最大问题是缺乏重火力支援——没有炮,他只能继续靠爆破手段来突破城墙,而前两次爆破行动都被独立团的交叉火力化解了。李云龙的交叉火力配置他很清楚——东门六挺,北门四挺,南门两侧房屋各一挺,在城墙前形成了一道弹幕,爆破手根本冲不过去。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让爆破手正面硬冲了。

他转过身来,把副官叫到帐篷里,在煤油灯下铺开地图,开始制定一个新的作战方案。

“明天凌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南门作为主攻方向——不是佯攻,是全力进攻。第一小队携带所有剩余的掷弹筒榴弹和轻机枪从正面压制南门两侧的火力点,第二小队从侧翼迂回冲击城门,第三小队负责在城门外用烟雾弹制造烟雾掩护。”木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然后停在了一个位置,“爆炸手段不用定时雷管——这次用燃烧弹。燃烧弹不是用来炸城墙的,是用来烧南门内侧房屋的。南门两侧房屋是我们的突破口——上次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那些房屋是独立团在南门防线上的支点,拿掉这些房屋等于打掉南门的侧翼屏障。只要点燃了房屋造成大火和混乱,守军就会被迫分兵救火,掩护火力就会出现缺口。趁缺口出现的时候,第二小队冲击城门,目标不是占领城门,而是在城门下布设炸药炸开城门。城门一开,所有人全部压上去。”

副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南门两侧房屋里的火力点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怎么办?上次我们拿下房屋之后又被守军夺回去了,这次再打——我们的弹药够吗?”

“上次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房屋里有他们的暗火力点。”木村合上地图,“这次我们把所有掷弹筒榴弹全部用在压制上,不惜弹药,打完了直接扔枪——如果打不下来,子弹留着也没有意义。把燃烧弹扔进窗户里,房子着了火火力再强也要撤。只要能烧掉一间就烧一间,烧掉两间就烧两间。只要南门两侧的支撑点被毁掉,城墙正面的火力就会出现死角。”

副官没有再问,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传达命令。帐篷帘子落下来时,煤油灯的火苗又被风扯了一下,木村半张脸上的伤疤在灯影下一明一暗。那道伤疤是十八盘伏击战中魏和尚扔的碰炸手榴弹留下的——弹片划过了他的额角,虽然不深,但愈合之后留下了一道从眉梢延伸到发际线的淡红色瘢痕。他在太原陆军医院做缝合时拒绝使用麻醉剂,让医生直接缝了七针,每一针穿过皮肤时他都清醒地数着。从那以后每次照镜子看见这道疤,都会让他在制定作战方案时更加多疑。

他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就着煤油灯最后一点光写了几行字——那是他对这次作战的最后推演。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吹灭了煤油灯,黑暗中只能听见帐篷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他闭上眼睛靠在帐篷内壁上,强迫自己在开战前睡上一两个时辰。明天凌晨,他将用手里最后的筹码,与李云龙的平安城做一次不留退路的最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