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明显怔住了，圆溜溜的眼珠转了两圈，歪着脑袋打量面前的人。
它似乎从未被这样问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那双机敏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最终突然脆生生冒出一句：“爸爸最好！爸爸最好！”
欧翼胸口一震。
他没想到这小东西竟能如此灵巧地接上话头。
若是继续教下去，将来或许真能与人类流畅交谈。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
往后得多抽时间陪着它，多教些词句才行。
脚边传来低低的呜咽。
一直蹲坐在地的二狗子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欧翼，尾巴在尘土里扫了扫。
欧翼低头瞧见那副模样，不禁笑出声，顺手拍了拍它的脑门：“你又不会说话，急什么？”
二狗子立刻“嗷嗷”
嚷了起来，一声接一声，仿佛在 ** 。
天色渐渐暗沉，风里带着傍晚的凉意。
欧翼示意二狗子跃出围栏，领着一黑一黄两道影子走向旁边的奶牛场。
他打算清理完这里便往回走。
二狗子刚进场院便吠了几声。
院内果然晃动着三十余头奶牛化成的行尸，将栏杆撞得东倒西歪。
听见动静，它们齐齐转身涌来。
如今的二狗子与煤球早已不同往日，不过片刻，那些蹒跚的身影便接连倒地。
欧翼站在一旁观察，发现二狗子其实颇有策略——它意识到自己咬 ** 粗壮的牛颈，便转而撕扯腿腱，待对方倒地再与煤球配合破开头颅，取出内核。
最后一枚晶核收入手中时，二狗子忽然竖起耳朵，仰头望向渐暗的天空。
它像是察觉了什么，转身冲向牧场深处的一间矮屋。
欧翼紧跟上去，只见屋门被一辆锈蚀的农用三轮堵得严严实实。
二狗子正绕着墙体打转，鼻尖贴地细细嗅闻，似乎在寻找其他入口。
欧翼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声响。
农用三轮车被轻易挪到一旁时，铁皮摩擦地面的声音短促而沉闷。
门向内倒下，带起一阵浮尘。
二狗子黑色的身影率先钻入那片昏暗。
草料堆积如山，在低温的空气里散发着干枯植物的气味。
深处传来窸窣的扒挠声。
他走过去，看见散开的草秸下露出一片黑白相间的皮毛。
是头母牛，侧躺着，腹部微弱地起伏。
他用靴尖碰了碰它，没有回应。
伸手将它翻过来，底下竟蜷着一只更小的——湿漉漉的皮毛还没完全干透，正埋头 ** 。
母牛的呼吸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生产耗尽了它最后的气力。
小牛犊忽然抬了抬头。
就在它眉心的位置，极快地掠过一丝莹绿的光。
他俯身，那光又闪了一次。
一星变异体。
刚落地就带着标记，这很少见。
二狗子凑过来，鼻尖耸动，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往常那种低沉的警告。
它只是安静地嗅了嗅，尾巴甚至轻轻摆了一下。
这不对劲。
以往只要察觉到变异体的气息，它总会立刻绷紧身体。
他盯着那只仍在专心进食的小牛。
所以，警示只针对携带敌意的目标？对没有威胁的存在，它便保持沉默？
母牛的最后一点气息在这时断了。
他伸手把小牛犊抱起来。
是个母的。
掌心能感觉到它心脏快速而有力的跳动。
如果能养大，或许就有稳定的奶源。
至于变异体特有的能力，现在看不出什么。
但既然没有攻击性，带回去也无妨。
就算只有产奶这一个用处，也值得。
他没再耽搁，抱着那团温热的生命转身离开草料棚。
二狗子和煤球跟在他脚边。
越野车的后备箱足够宽敞，小牛被放进去时只是不安地动了动蹄子。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
返回紫金山别墅区的路显得格外安静。
抵达大门时，天已完全黑透。
车灯扫过门口，恰好映出几道刚刚下车的身影——慕婉清她们也回来了。
雪幕被撕开两道缝隙，两个陌生轮廓跟在她们身后浮现。
慕婉清将两个年轻人推到欧翼面前，指尖在冷空气里划出白痕：“理工学院的，都醒了异能，想留下。”
欧翼的目光扫过两张尚存稚气的脸。
“名字，本事。”
他吐出四个字。
左边那个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强。”
他蹲下身，五指按向半掩在雪下的泥堆——泥土突然挣脱雪的压制，悬浮成颤抖的云团，随着他手腕一甩，泥块砸进远处积雪，闷响后留下溃散的凹坑。
欧翼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半毫米。
土。
若是石子，若是岩石……他视线转向另一人。
“严勇。”
另一个年轻人立刻接话，右手猛然前推——
掌心迸出橙红的光团，拖着细烟刺破寒风，在雪地上炸开。
热浪舔舐着冰晶，滋滋声中融出黑色的窟窿，边缘雪水蜿蜒如泪痕。
火。
远程的、爆裂的火。
欧翼想起梁红指尖窜出的那抹赤焰，那是贴身的刀，而眼前这个是投掷的矛。
“陈博。”
被点名的男人小跑过来，肩头积雪簌簌滑落。
欧翼用下巴指了指两个新人：“规矩你教。”
又拦住要离开的三人，从衣袋抓出一把晶石，碎光在掌心流淌：“加上王源李硕，分干净。”
陈博接过那捧冰凉，撞了撞张强的胳膊：“听见没？够喂饱你们四个了。”
两个年轻人绷直脊背，声音撞在风雪里：“谢老大！”
欧翼朝那几人略一颔首，转向陈博道：“现在你们有五个人。
大门就交给你们看着。”
陈博立刻应下。
事情吩咐完毕，欧翼示意慕婉清带着其余人先回屋里去。
四名护士见他返回，赶忙上前说了说这一日的进展——前面那栋房子已经清理出来了。
听完，欧翼对刚下车的刘教授、张馨雨和陈晨开口：“既然另一栋能住人了，你们三个今晚就搬过去。”
他目光移向徐彤与刘心妍：“你俩不必再守门，也跟过去。”
“好！”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语气里透出掩不住的轻松。
总算能踏实歇一歇了。
见她们几人朝前头那栋房子走去，欧翼才和慕婉清几个回到屋内。
他又取了些东西：睡袋、炉子、木炭、照明用具、太阳能板和储备电源，还有各类吃食，让护士们给徐彤那边送去。
随后，他绕到车后，抱出一头黑白相间的小牛犊。
林诗诗一眼看见，忍不住低呼：“你从哪儿带回这个？”
“眉心有印记……是变异体。”
鲁幽留意到小牛额前的痕迹。
“养殖场遇见的，才出生没多久。”
欧翼将小牛放到地上，“是头母的，养大了就有奶喝了。”
话音未落，两道影子从车厢里窜了下来。
慕婉清望着那两只动物，眼里闪过讶异：“煤球和二狗子……是不是不一样了？”
欧翼看向正围着牛犊打转的一猫一狗：“今天解决了十几只变异体，刚好够它们进阶。
这两个今天挺管用，往后会是团队里得力的帮手。”
他瞥了眼小牛，却有些犯难——总不能带进屋里。
它可不像煤球和二狗子懂得规矩。
想了想，暂时将小牛安置在发电机房；那儿通了暖气，还算暖和。
明天再让护士们收拾一栋房子出来，专门安置这三只小家伙。
安全倒不必担心，有那两只在，小牛出不了事。
喂了小牛一枚晶核，几人便进了屋。
奔波整日，谁都累了。
各自冲洗换衣之后，鲁幽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厨房里的热气裹着油香飘散时，鲁幽只需握着锅铲翻动。
四道穿着浅色衣的身影在她周围忙碌——洗切摆盘，动作轻快。
这让她省下不少力气。
另一边，客厅地板上摊开两只鼓胀的布袋。
慕婉清蹲下身，袋口一倾，哗啦啦滚出满地晶亮的小块。
她们没有那种能收纳物体的特殊能力，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搬运。
“今天只清理了一所学校。”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回来大约六千颗。
因为要带着新人适应，进度比预想的慢。”
欧翼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第一次单独行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说的是实话。
十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刚加入的生手，这样的成果放在如今这世道，简直不可思议。
放眼望去，恐怕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
绝大多数幸存者小队，一天能解决几十个行尸就算强悍；一天六百？恐怕还没人能做到。
只是她们跟着他见识过太多，起点太高，才会觉得不够。
听见他话里的肯定，慕婉清肩头微微一松。
今天收获的晶体还不及昨日一半，她原本担心他会失望。
现在看，是自己想多了。
欧翼没打算将晶体分给别人。
他盘膝坐下，开始一颗接一颗吸收那些冰凉的小东西。
他要先把自己的时间能量堆过十万年的门槛，让体质突破到第六级。
那时，他才算真正站稳。
只要他还在，这个屋檐下的人就能多一分安稳。
吸收到将近一半时，饭菜的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鲁幽站在餐厅门边，安静地等着。
直到欧翼在桌首坐下，其他人才陆续拿起筷子。
那四名年轻护士这几天不再上桌——她们各自盛好一碗菜，退到厨房里，要等这边吃完才动口，顺便收拾残局。
她们清楚自己的位置：以现在这点本事，能留在这栋别墅里做些杂事已是幸运，不敢再有更多奢望。
心底深处，只盼着哪天自己也能忽然觉醒某种能力，那样或许就能为他多分担一些。
晚餐后，各自回房。
少了欧翼带队指挥的这一天，疲惫感似乎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