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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营地内人影绰绰，脚步压得很低，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每个转角都有人守着，目光如钩，扫视着任何可能晃动的阴影。
早些时候，欧翼将所有人召集到食堂。
夜宵的气味——某种混合了淀粉与廉价油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他等众人吃完，才从怀中取出几枚晶体。
第一枚被他捏在指尖，半透明的外壳映着灯光。”这里面存着两百万年时间能量，”
他说，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咀嚼声停了下来，“是高杞强和白千荨那份。
他们不参战，先放我这儿。”
晶体在他掌心化为流萤般的光点，渗进皮肤。
接着是最后两枚，形状稍大，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在缓慢旋转。”各三百九十七万年，”
他举起其中一枚，“我的。”
另一枚被他轻轻推向桌子**，“剩下的，你们分。
婉清，你们十一个人，等**平息后再提到百万年。”
没有异议，只有整齐的点头动作。
晶体被逐一吸收，光晕在每个人指尖短暂亮起又熄灭。
欧翼感受着体内时间的累积——两千一百八十七万年，像一条无声膨胀的河流。
离亿年关口又近了一步。
力量增长带来某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他确信那道门槛终将被跨过。
那时，或许就再无敌手了。
部署已在傍晚完成。
他遣散众人，独自走向煤球、二狗子和花花栖身的别墅。
煤球今晚没去巡逻，任务提前挂在了它脖子上。
欧翼蹲下身，视线与煤球齐平。”明天，整片天空归你管，”
他说话时盯着煤球琥珀色的眼睛，“一个敌人都不能放跑。
但也别弄死了，打残就行。”
夜深了。
月光依旧亮得刺眼，像一层银箔贴在万物表面。
强盛联盟营地内，第二道指令正在酝酿。
高杞强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木质窗框。
外面的寂静是假的，他能感觉到暗流在平整表象下涌动。
他转过身，对阴影里候命的人影吐出几个字。
命令很短，却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夜色浓稠如墨，营地边缘的火把在风里忽明忽暗地跳跃。
命令已经传遍每个角落：天亮之后，任何人不得靠近交易区；除了少数必须留守的，其余所有人必须在天亮前到主帐前集结。
违背者，将永远失去获取食物与清水的资格。
第二道指令随之而来：所有人分成两批，轮换警戒。
若有身份不明的影子靠近边界，不必询问，直接清除。
高杞强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于是营地里布满了哨位，人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沉默地移动，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外面的夜。
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帐内没有点灯。
高杞强和孟微微坐在昏暗里，睡意全无。
沉默压在两人之间，只有呼吸声隐约可闻。
明天的胜负，将决定他们脚下的路通往何处。
男人还算镇定，他心里对那个人有着某种近乎固执的信赖。
可身边的女子不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气息有些紊乱。
他伸出手，将她揽到身边。”别自己吓自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那人，比狐狸还精，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你看他之前那副样子，像是心里没底吗？”
孟微微靠着他，眉头却没有松开。”我知道他本事大……可我心里就是慌，静不下来。”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耳语，“总觉得天亮后要出事。
阿强，我怕……怕我们没法一直这样。”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掌心抚过她的后背。”净说傻话。
有我在，你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你去里间歇会儿吧，我在这儿看着。”
她立刻摇头，手臂环住他的腰。”不，我就在这儿陪你。”
他叹了口气，没再坚持。”那闭眼靠一会儿，总行吧？”
她顺从地合上眼。
可没过多久，那双眼睛又倏地睁开，里面映着帐外透进的微光，满是焦躁。”不行，”
她突然说，手按着心口，“这里跳得厉害。”
说着，她竟站起身。
在高杞强错愕的注视下，褪去了最外层的衣衫。
莹白的肌肤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
她走近，几乎贴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下颌。”阿强，我心里这预感很不好……像过了今晚，就再没明天了。”
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柔，“我们再要一次吧，就现在。”
他被那片突如其来的白光晃得眯了眯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明天要紧，你得留些体力，还是——”
话被堵了回去。
她用嘴唇封住了他后面所有的字。
温软的身躯贴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他怔了一瞬，随即那点犹豫便融化了。
也好，或许这能驱散些盘踞不散的紧绷。
他回应了这个吻，手臂收紧。
帐内的空气迅速升温，喘息与衣物窸窣的声响交织，将外界的风声与脚步声都推远。
昏暗掩住了一室旖旎。
……
深黑的天幕一点点褪色，东边山脊渗出一种模糊的灰白。
紫金山庞大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里逐渐清晰，山峦寂静，却仿佛有什么在寂静之下无声涌动。
江畔营地的空地上，人影绰绰。
风卷着沙砾擦过帐篷边缘，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些从各个反抗组织抽调来的人，大多在各自地盘上握有实权——不是副手便是核心。
粗略扫过，近半数的躯体里流淌着超过五万刻度的时间能量；余下的，也都在一万刻度之上。
再加上本地武装力量，总数逼近六百。
这几乎掏空了反抗联盟的底牌。
更不必说，人群里还站着那位能量刻度突破两百万的邓清威。
见人齐了，邓清威走到**。
靴底碾碎了一截枯枝。”诸位，”
声音不高，却让交头接耳瞬间止息，“我知道，在你们自己的地盘上，向来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但今天，形势不同。
我们要拧成一股绳，把山顶那个地方彻底握进手里。”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一张张脸。”事情成了，里头的东西——物资、女人，随你们挑。”
哄笑声炸开，混着零星的呼喝。”施队长放心！”
“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邓清威嘴角扯了扯。”好。
听仔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我们总共六百人上下。
分成六队，每队一百。
等山顶开门营业，分批混进去。”
指尖依次点过虚空。
“第一队，盯拍卖行。”
“第二队，超市。”
“第三队，交易大厅。”
“第四队，餐馆。”
“第五队，影院。”
“第六队，会所。”
“我亲自去服务台。”
正午的阳光会从头顶直射下来——她在心里默算着时辰。”钟敲十二点，同时动手。
之前，谁都不许打草惊蛇。
一旦开始，就别留余地。
欧翼的人不是摆设，手软就是送死。
要快，要彻底。”
她望向几个方向，那里站着几位掌心能聚起火焰的人。”控制住场面后，往天上打几个火球。
让山下的人看见信号。”
“明白了吗？”
应答声参差不齐地响起，像钝刀刮过铁板。
“散了吧。”
邓清威挥挥手，“时间差不多就出发。
山顶见。”
人群像退潮般四下散开，脚步声杂沓，渐渐融入营地固有的嘈杂里。
她独自站了一会儿，仰起头。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帐篷尖顶，投向山脉隆起的轮廓。
嘴角那点弧度彻底冷了下来。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低语散进风里。
“那地方……迟早要改姓邓。”
转身，她走向停在阴影里的那辆房车。
还得再等一阵子，才能动身。
***
同一时刻，强盛联盟的驻地外围，人影正在不断汇聚。
晨光刺透云层时，营地边缘已聚起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昨夜传来的指令让各个队伍的头领们匆匆整顿人手，此刻他们沉默地站在初升的太阳下，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等待那个人的命令。
将近正午，高杞强才从屋内迈出脚步，脸上带着一种舒展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的女子面色微白，眼底藏着倦意。
很快，各队首领被唤到营地**。
高杞强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时候还早，所有人原地待命。
该动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知道。”
有人忍不住开口：“强哥，这么大阵仗，究竟是要往哪儿去？”
他嘴角弯了弯，没有回答。
众人只得散去，继续在逐渐灼热的日光中等待。
与此同时，另一处营帐里不断有人进出汇报。
反基地联盟的众多队伍已在各自据点内集结完毕，兵器与装备的碰撞声隐约可闻。
因为人数过于庞大，吕政颉下令暂缓汇合。
交代完这些，他走到营地角落那只铁笼前。
笼中的女尸王静立不动，只有指尖偶尔轻颤。
吕政颉对身旁的孙佳低声吩咐：“把它装上车，今天要带去交易基地。”
他望向远处山峦的轮廓，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哑的笑音。
——
交易基地大门尚未开启之前，秦明、**山与陈旭已将麾下所有人马悄悄调至赵浩宇营地附近。
随后，他们派出的信使像散开的鸦群，飞向紫金山各处营地，宣告同一个消息：从此刻起，他们脱离英雄联盟，与欧翼再无关联。
反基地联盟各队收到讯息后，紧绷的气氛忽然一松。
事情正朝着他们预料的方向推进，今日的结局似乎已清晰可见。
更令人意外的是，英雄联盟瓦解的消息传开后，又有将近三十支队伍匆忙宣布加入反基地联盟。
那些头目争先恐后赶到吕政颉的营帐，宣誓效忠。
吕政颉站在帐前，望着眼前跪倒的一片人影，嘴角几乎咧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