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陆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右脚无声地后撤半步，重心压低，霸权领域的波动在体表若隐若现。
上次碰面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那几个第六区职业者被随手碾碎的场景。
刘离也认出了石陆。
他站在飞剑上，双手负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石陆三人，眼睛里的表情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外。
“你们竟然能来到这里。”
刘离的目光扫过脚下满地的金属碎片和战斗痕迹，又看了看远处那道正在缓缓逼近的黑色阴影。
他的飞剑缓缓下降，距离地面只剩两米。
他跳下剑身，落地无声。
青衣在落地的瞬间展开又收拢，像一朵花开了又谢。
石昊挡在石陆前面，血气沸腾。
刘离瞥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还是落回石陆身上。
“刘守还没有回去，看来他铁了心留在第七区！”
石陆小心应对，“刘守先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可能强行干预。”
他抬起手，指向那道黑色阴影。
“那东西，十分钟后到这里，你们想活着的话，跟我走。”
“跟你走？”石昊的血气没有收敛，暗紫色的光芒在他体表翻涌。
刘离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石陆身上。
“你可以不信我，但那东西不会给你时间犹豫。”
石陆抬头看向远处。
那道黑色阴影比刚才又近了一截，地面开始传来有节奏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前进。
空气里多了一股腐烂的恶臭。
“走。”石陆做了决定。
石昊皱了下眉，但没有反对。
刘离抬手一挥，脚下那柄飞剑嗡鸣一声，剑身骤然拉长，从一米变成了五米，宽度也扩展到足以站下四个人。
“上来。”
石陆第一个踏上剑身。
潘宏犹豫了一秒，被石昊一把拽了上去。
石昊最后上来，站在剑尾，面朝后方，血气护体没有撤。
飞剑震动，破空而起。
风声瞬间灌满耳朵，灰白色的荒原在脚下急速后退。
石陆站在剑身中段，低头俯瞰。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山一样的移动生物。
无数扭曲的残肢从那团庞然大物的表面伸出来，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腐烂到只剩白骨。
惨白的骨骼和暗红的腐肉交织在一起，拼凑成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它没有头，没有眼睛，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器官。
它所经过的地面，被腐蚀出一道道漆黑的沟壑，黑色的液体从沟壑中缓缓渗出，像是大地在流脓。
“这鬼东西是什么东西？”潘宏的声音发颤。
刘离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第二区的产物。”
“第二区？”石陆追问。
“混乱海里不只有各区的侵入者，还有各区泄漏出来的怪物。”
刘离的飞剑微微偏转方向，避开了一团灰黄色的浑浊气流。
“这东西，我们叫它肉山。”
石陆还想继续问，左侧荒原上突然出现了动静。
五道身影从一片碎石堆后窜了出来。
那是一支怪物群。
为首的怪物是一只人形怪物，手拿骨棒，身后跟着其他类型的怪物，像是一只有完整成员的队伍。
它们显然也看到了肉山。
怪物嗷嗷叫着冲向肉山。
刘离的声音冷冷传来。
“哼！虚假。”
话音刚落，五只怪物的攻击或火焰，或刀枪全部命中肉山。
火球炸开，火焰覆盖了肉山的一角。
刀剑没入腐肉之中。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火焰在肉山表面燃烧了不到一秒就熄灭了，连一层皮都没烧掉。
刀剑插在腐肉里，像是扎进了泥巴，毫无反应。
怪物愣了一下。
下一秒。
石陆看到了这辈子最诡异的一幕。
那五只怪物的身体，同时碎了。
没有任何攻击的轨迹，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预兆。
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按照固定的间距切割，整整齐齐地崩解成拳头大小的四方肉块。
血液都来不及喷出来。
肉块悬浮在半空中一瞬，然后像是被某种磁场牵引，齐刷刷地飞向肉山，融入了那团蠕动的腐肉之中。
从攻击命中到五只怪物死亡，前后不超过两秒。
“我擦！”潘宏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惊呼出声。
石陆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同态死亡。”刘离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攻击它，它就杀你。”
“不分强弱，不分手段，不分距离。”
“只要你的攻击对它产生了实质性的伤害，规则就会触发。”
石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它能被杀吗？”
“能。”刘离点了下头，“但不是靠打。”
“第二区的侵入者没有血条，它们本质上更像是一道奇怪运行的规则。”
“要杀它们，得找到它们身上的逻辑漏洞。”
“逻辑漏洞？”潘宏的声音还在抖。
“简单说，就是它自身规则的矛盾点。”
刘离没有继续解释，飞剑骤然加速。
石陆回头看了一眼。
那五只怪物死亡的位置上，有几颗银色的光点正在缓缓升起，融入肉山。
星辰碎片。
飞剑穿入了一片灰黄色的浑浊风暴带。
视野瞬间被吞没，狂风裹挟着细碎的金属颗粒打在脸上，生疼。
石昊侧身挡在石陆前面，用后背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碎片。
风暴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视野猛地开阔了。
石陆眯起眼睛。
前方半空中，一座巨大的残破金属城池悬浮着。
城池的上方，一层蓝色的半球形光罩将整座城严严实实地倒扣在里面。
光罩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星核厅。”刘离说。
“混乱海里唯一的安全区。”
飞剑穿过蓝色光罩的瞬间，石陆的所有感官同时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切换。
腐臭消失了。
风声消失了。
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静谧。
蓝色的光芒从光罩内壁折射下来，给整座废墟般的城池镀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冷光。
飞剑减速，缓缓下降。
石陆刚松了口气，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提示音。
【提示：已进入星核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