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冷薪嵌在残碑缺口里，没有发光。
它灰白、干裂，表面只有一圈极浅的赤金年轮。若不是薪井所有暗火都在它出现后退开半寸，众人甚至会以为那只是旧城砖里夹着的一块死木。
白衣使者没有再催。
他不催，反而更危险。门外暗红灰、烬狱白针、薪井半眼全盯着那半枚冷薪，谁先把它当火，谁就会替所有人接下第四责。
林夜站在石阶外侧，掌心裂口还在流血。他能感觉到黑火对冷薪没有饥饿，反而有一种罕见的迟疑。吞火可以吃燃烧的东西，可以吃破碎天赋，可以吃影火残形，却不知道怎么吃一截未点燃的薪。
苏清禾看向他：“别急着懂它。”
林夜从口形读懂，点了一下头。
赵成岳报：“先验冷薪来路。”
宋砚把三片裂页推到残碑缺口前，年长押车人守碑，第二人守冷薪，年轻人守石阶针痕。裂页没有接触冷薪，只照出它的年轮并不完整。缺失的另一半不在碑里，也不在薪井上层。
孟小城用断公板敲井壁。回震从下方回来，迟了很久，像穿过了很深的空井。板缝里浮出一点黑灰，不热，不冷，却带着葬火古纹的沉意。
“另一半在下面。”孟小城道。
顾长风皱眉：“那就不是奖赏，是路标。”
陆小棠把空药扣放在冷薪下方。扣中林夜血滴没有被吸走，说明冷薪不收现伤。阿骏把血赤粉点在缺口外沿，赤粉没有燃，只沿年轮走了半圈就停住，证明它也不认敌灰。
韩烈掌血压住葬火边界：“不收伤，不认敌灰，还缺一个答复。”
薪井半眼缓缓睁大。
井底传来一股无声的低压。众人眼前同时出现一小段新画面：灭城后，有人背着半枚冷薪走下井底，把它交给一个看不见脸的葬火者。葬火者没有点燃它，只把另一半折断，压进更深处的黑暗。
画面里的葬火者手上没有血肉纹，只有一层像烧尽后的白骨灰。
白衣使者袖下暗红骨纹骤然亮起。
他显然认得那种白骨灰，却又不愿让薪井照出。门外灰影扑进来，直接烧向冷薪缺口。只要缺口被污染，夜刃便无法判断冷薪属于薪井，还是属于门外旧敌。
苏清禾断灯寒光先照缺口，顾长风影子立在灰影前，陆小棠药扣扣住林夜血滴，孟小城敲出灰影来向，阿骏血赤粉压住门外尾纹。几处动作同时展开，却都没有碰冷薪本体。
林夜这时伸手。
所有人一紧。
他没有握冷薪，只用指背轻轻碰了残碑缺口旁的空石。那里没有火，没有木芯，只有刚才冷薪推出时留下的细屑。细屑沾到他的指背，黑火没有吞，胸骨却传来一阵极轻的空痛。
不是要他吃。
是要他承认，文明火种有一部分永远不能靠吞噬取得。
林夜把指背收回，细屑留在石面上。他没有带走一粒。
“冷薪在此，另一半在下。取不取，等葬火者答。”
他把每个字说得很慢，方便所有人看清口形。三名押车人复述，宋砚裂页记录，赵成岳报入职责栏。冷薪终于从残碑缺口松动，落下半寸，却仍悬在空中。
薪井壁上浮出新的规矩：半薪可照路，不可点火；葬火未答，不得合薪。
门外暗红骨纹被这行字照得一缩。
与此同时，井底深处那只半眼彻底睁开。黑暗中有白骨灰一样的手，托着另一半冷薪，正沿着无声井绳缓缓上举。
那只手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它只在等人族回答：若火种必须被葬掉一半，谁来承担亲手熄灭它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