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克抬起那张肿胀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扯了扯裂开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抽搐的表情
“怎么？你还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他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嘲弄
“我可比你更认清自己的处境。我回答了你，你就会放我活着出去吗？”
洛白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我当然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像你这样聪明的家伙，当然不会乖乖说出来”
她的手上，缓缓凝聚出一根细如针线的血针
“所以啊——我也不准备用常规的方法”
拉尔克看到那根血针的瞬间，浑身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知道……”洛白雨将血针举到眼前，对着灯光转了转，针尖泛着猩红的光
“一根针被吞入喉中，是什么感觉吗？”
拉尔克强撑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虐待战俘？不愧是血魔……这么恶趣味”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试图维持嘲讽的语气
洛白雨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
“我本来就不是圣人”她歪了歪头
“而且——你不是战俘”
血针慢慢靠近拉尔克的脸
“你只是一个必死之物罢了”
针尖停在他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所以你应该祈祷的，是自己能有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话音未落，洛白雨的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拉尔克的下巴
她的力气不大，拇指和食指卡住他下颌骨的关节处，轻轻一用力——
拉尔克的嘴被强行撬开了
“等——！”
血针被送了进去
拉尔克拼命挣扎，锁链哗啦啦作响，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扭动，但洛白雨的手稳得像铁钳，血针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然后，她松开了手
拉尔克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
他的脸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紫，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翻搅、啃食、撕咬
他想捂住脖子，但双手被锁链吊在头顶，够不到，只能拼命扭动身体，锁链勒进手腕的皮肉里，血顺着小臂往下流
“呃……啊……啊——！”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野兽的哀嚎
洛白雨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没有同情，没有快意，只是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拉尔克的挣扎渐渐变弱，身体开始抽搐，嘴里溢出混着血丝的唾液，眼睛翻白
洛白雨小手一挥
血针在拉尔克体内消散，化作点点血光融入他的血肉，不再造成伤害
拉尔克猛地弓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将要溺死的人浮出水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每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怎么样？”洛白雨歪了歪头
“很舒服吧？”
拉尔克没有回答，他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剧烈地喘息
洛白雨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拎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平视
另一只手上，五枚血针同时凝聚，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没有看拉尔克，而是侧头朝门外喊了一句：
“雪蛰——如果我一不小心折磨死了拉尔克，你不会怪我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
“没关系的，就算他死了，我们也能把他的尸体挂在广场上，一样可以悼念逝去的猫娘”
雪蛰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带着一丝犹豫，但很快变得坚定：
洛白雨笑着看向拉尔克
意思很明显——你死了，一样有用
拉尔克也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
“你……从我嘴里……问不出……任何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洛白雨冷哼一声，五枚血针同时送入他口中
这一次，拉尔克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狰狞，他的身体剧烈抽搐，锁链被拉得嘎吱作响，手腕上的伤口更深了，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洛白雨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语气平静
“你愿意说的话，伸出个大拇指，我可以让你没那么痛苦”
拉尔克拼命地晃动手指
然后——
伸出中指
肿胀的、沾满血的脸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洛白雨沉默了片刻
她小手一挥，血针再次消散
拉尔克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还挂着那丝不肯消失的笑
洛白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认为自己很聪明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不不，你把一切都当棋子，所以你不懂——棋子也是有心的”
“当你把它们当弃子的时候，它们也不会再听你的”
拉尔克的笑僵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群弃他而去的哥布林
“你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布林族的生存？”洛白雨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看看现在——哥布林死了多少？你到底是帮了它们，还是害了它们？”
拉尔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捂着脖子，面色扭曲，眼神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在心里和什么东西做斗争
最后——他还是撑出了一个嘲笑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面破旗，在风中摇摇欲坠，但没有倒下
洛白雨深吸一口气
“哥布林啊——”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再聪明的哥布林，也只会是哥布林”
拉尔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以为你掌握了一切，其实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洛白雨再次蹲下来，与他平视，血红色的眼眸里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
“从见你面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叫拉尔克，你手上的法杖有什么用，你的血魔限制法阵——对我来说，一眼就能破解”
“那种低等的法阵……随便一个家伙都能破解”
拉尔克的瞳孔开始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当场破解吗？”
洛白雨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我只是想逗你玩玩啊”
拉尔克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了一条缝，而他正在往下坠
“我装作虚弱的样子逗你一下，你还真当真了啊”
“你到底是把我，把血魔当成什么了啊？”
洛白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真可爱”
拉尔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样的哥布林，怎么可能威胁到我呢？”
洛白雨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哦，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最后是雪蛰动手吗？”
她低头看着拉尔克，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无所谓
“因为——我不想让哥布林的血粘在我的手上啊”
“你这样的低等哥布林，根本不配我亲自动手”
拉尔克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一种被踩到最痛处的、燃烧一切的愤怒
“你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件事——证明你不该被踩在脚下”
洛白雨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们从来没踩过你”
“因为我们根本没看你”
拉尔克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洛白雨平静的脸
“你恨了一辈子的血魔……”
“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
空气像是凝固了
拉尔克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凭什么啊！”
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沙哑到几乎失真，锁链被他扯得哗啦啦巨响
“你——凭什么！咳咳咳咳咳——！”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他的法袍上
洛白雨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拉尔克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怨恨，从怨恨变成了疯狂
“血魔——血魔都该死！”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诅咒
“你们的死，是我一手造就的！”
“我创造的黑色装置——束缚你们的感觉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刺耳又凄厉
“你们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洛白雨等他笑完
“但我还活着哦”
拉尔克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知道我为什么活着吗？”
洛白雨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我免疫那个黑色装置啊”
“你的任何招数，从头到尾，都对我没用”
拉尔克的表情僵住了
不，不是僵住——是崩塌
那张肿胀的、沾满血的脸上，愤怒、恐惧、不可置信、癫狂、绝望……所有的情绪同时涌上来，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可能！”
他猛地挣扎起来，锁链疯狂作响，手腕上的伤口被撕得更大，血溅得到处都是
“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说了！血魔都是怪物！都该死！都该死！”
“你们这些跟人类亲近的种族都会死！都会死！”
“魔族会重新统治世界！到时候，你们都会死！都会——”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大口血
拉尔克的身体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头垂在胸前，嘴唇还在翕动，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洛白雨站起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只能到这了”
洛白雨的话，自然撒谎了很多，但她的目的本来就是击垮拉尔克的自尊心，至少从结果来看，她成功了
她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一下得到的信息——
那个黑色装置，是他制造的
亲近人类的种族，正在被魔族围剿
魔族要干什么？
暂时不知道，但至少有了方向
她转过身，拉开木门
门外，雪蛰靠在墙边，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问完了？”
“问完了”洛白雨点了点头
“该说的，他都说了。”
雪蛰没有多问，只是侧头看了一眼门里面那团瘫软的身影
“马上，广场处刑”
洛白雨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拉着怜绯，走向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