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光线暗了一瞬
莫德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嘴巴微微张着，瞳孔里有光在晃动，像是刚认出了什么不该认出的东西
洛白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
“我明白了，你认出我是血魔了吧”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来了”的疲惫：“哎，我就知道——我那该死的前辈们真是好样的，害得我每次都要解释一遍”
她蹲下来，和莫德平视，血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微光
“我是血魔没错，但我不是你认知里的那种血魔——”
“我不会滥杀无辜，不会榨干你的二叔，也不会抓着你的脖子吸到只剩一层皮”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一些
“我只是一个人畜无害、想要活下去、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和平血魔”
她歪了歪头：“就算改变不了你的印象——再不济，也是我救了你，你总不会对救命恩人动手吧？”
怜绯站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呀……洛小姐还费了不少血呢”
她说完，又看了莫德一眼
“不过他现在好像还没想明白的样子”
莫德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盯着洛白雨那张白净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有些发干地问：“真……真的是你救了我？”
洛白雨翻了个白眼：“你不要说废话好不好？你觉得是哪个大好人救了你，然后又抛下你不管的？”
莫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
教条说血魔是恶魔，但眼前的血魔救了他
教条说血魔会骗人，但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骗人
教条说血魔必须被净化……但她的眼睛在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回话，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他脑子里一团乱
洛白雨看他那副状况，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你现在这状态，我也无能为力了，你队友在哪？我带你去找他们”
莫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被雷兽伪龙追赶，跑散了，他们……应该还在山上”
“雷兽伪龙是什么？”
“是一种伪龙”
莫德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身上的鳞片坚硬无比，很难用武器打破，它能用雷电攻击，非常难缠，本来它们只在山顶那片活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半山腰”
洛白雨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伪龙……听起来就蛮可怕的，还好没有去半山腰，不然我们也要遭殃了”
她又看向莫德：“话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莫德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不知为什么，接下来的话像是没有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因为地精族说这座山上疑似发现了一处紫晶石矿脉，让我们来看看”
紫晶石……
洛白雨心里动了一下
她记得纳菲尔和奥托争执时提过这个名字
奥托说需要紫晶石，纳菲尔拒绝去采
这玩意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脖子上挂着的牙……是谁的？”
她的思绪被莫德的声音打断了
洛白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那颗纯白色的猫牙正安静地挂在银链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颗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个呀——是银猫族某个可爱小家伙的乳牙哦”
莫德的瞳孔微微放大：“银猫族？你一个血魔……去银猫族？她们应该很排斥血魔才对啊……”
“因为我帮了她们呀”洛白雨的语气很随意
“她们遇到了一点麻烦，我正好路过，就顺手帮了”
莫德看着她的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莉”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血魔的样子正在跟银猫族小猫娘空中的“莉姐姐”重叠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问什么，但洛白雨已经岔开了话题
“我……我叫莫德”
“嗯，很土的名字”
“呃……”
不对啊……
莫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为什么会跟这个血魔说这么多话？
圣徒教的教条里写过：遇到血魔，不要交谈，不要接触，不要相信它们的话
可他不但说了，还说了很多，那些话像是自然而然地流出来的，完全没有经过“戒备”这道工序
虽然她救了他，但她是血魔!
可是她又很可爱……
我到底怎么了……
莫德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他衣服上的一枚银色徽章亮了起来
“姐姐！”他猛地坐起来，朝远处看去，全身的骨头发出一阵抗议的响声，但他顾不上了
“姐姐过来了！”
洛白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一道蓝白色的身影正在林间快速移动，速度很快，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了一下，无声而迅捷
“是你姐姐？”洛白雨问
“是她！”莫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洛白雨语气轻松了一些：“来得还挺及时，我把你送过——”
面板弹了出来
【梵诺……】
只显示了两个字，然后停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很快，这两个字消失了，像是被涂抹了一般
【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
整块面板突然被血红色的字填满了
那些字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血在屏幕上一遍一遍地涂抹
每一个字都在跳动，整块面板都在震动，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对她说——跑！
洛白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有犹豫
“怜绯——抓住离雪！”
她左手甩出一根血线缠住暗影兽的尸体，右手用血线分别卷住怜绯和离雪的腰，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朝树林深处弹射出去
“洛小姐？！怎么了——”
怜绯的声音在风中被扯碎，但洛白雨没有回答
她咬紧牙关，血线绷得笔直，将怜绯和离雪和那只暗影兽的尸体一起拉进密林深处
她刚离开的那片林间，梵诺莉亚已经冲到了莫德身边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遍，确认了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没有致命伤，才松了一口气，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紧绷
“是我不好”
她蹲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光想着追那两只吸血鬼，没有注意到你们”
莫德摇了摇头：“这跟姐姐没关系，我们都没想到雷兽伪龙会出现在半山腰——应该是我太弱了，没法保护好自己和队伍”
梵诺莉亚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莫德身上移开，落向洛白雨消失的方向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
“……血魔”
那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的冰冷
“一定是血魔搞的鬼……这群该死的家伙！”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如果不是血魔——伽列尔怎么可能变成堕天使！”
她站起来，朝着洛白雨消失的方向就要追
“我——必须杀了她！”
“姐姐！”
莫德拉住了她的袖子
他的力气不大，但那只手攥得很紧
“算了吧！我觉得你应该更关心一下我的状态——”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的全身真的很疼”
梵诺莉亚的脚步停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抱歉，弟弟，我一想到伽列尔那副模样，我就对血魔止不住地恨，都忘了你现在的状态”
她蹲下来，将手按在莫德的肩膀上，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圣光
莫德感觉身上那些断裂的骨头隐约没那么疼了
“我们先找回其他人，再到镇子上治疗一下”她说
“至于紫晶石——谁爱找谁找！”
她抱起莫德，足尖一点地面，身体轻巧地腾起，朝来路返回
莫德靠在她怀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洛白雨消失的方向
在姐姐说“必须杀了她”的时候，他不知为何，有了阻止的想法
他明明不会这样的
教条上说血魔是恶魔，必须净化
姐姐恨血魔，是因为伽列尔哥哥被血魔害了，他应该认同姐姐，应该支持她
但他没有
他想再见到那个小血魔
为什么？
……
树影在两侧飞速后退，风声尖啸
跑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片蓝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洛白雨才在一片厚密的灌木丛后停下
她松开血线，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
怜绯站定，脸色还有些发白：“洛小姐……怎么了？跑这么快？”
洛白雨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刚才那个女人——很可怕”
“啊？”
怜绯愣了一下
“我明明只感觉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啊……”
洛白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面板……
面板甚至连那个女人的完整信息都没来得及显示——只显示了两个字，就直接让洛白雨跑
这是第一次
即使是之前面对纳菲尔，面板也显示了完整信息，然后再说会被一刀秒杀
面对卡洛斯，面板也是先显示完完整信息，再提醒“不推荐硬碰硬”
但这一次，面板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机会
直接叫她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女人的战斗力，远超纳菲尔和卡洛斯
“怜绯——”
洛白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信我，碰见她，必须用尽所有办法跑”
“我……我明白了”
怜绯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
洛白雨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朝地精城的方向迈了一步
“走吧，交差——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