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东岸的路比西岸难走得多。
灌木丛生,碎石遍地,高低不平的坡面让队伍的行进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林野走在队伍中间,脚下踩着一块松动的岩石,险些滑倒。
首领,气味往西偏了。
黑牙走在前方约二十步处,蹲在一丛被踩歪的野草旁边,犬耳贴着地面仔细嗅了嗅。
她们在这里停过。有人受了伤,地上有血迹。
林野走过去蹲下查看。
草丛边缘确实有几滴干涸血迹,周围还有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看得出有人搀扶着行走。
能判断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黑牙沿着血迹和气味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西北方向一条被灌木半掩的小径前:
这边。气味更重,走得不快。
队伍沿小径继续前进。
地形逐渐从河谷东岸的碎石坡转变为丘陵地带,矮树和灌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把天光遮了大半。
光线暗下来之后,清鹿的耳朵转得更频繁,她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
有声音了。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清鹿忽然开口说道。
前方大约三百步,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
说些什么?
听不太清,隔得远。但语气不像在争吵,更像是在商量事情。
林野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脚步,自己带着黑牙和清鹿往前摸了百步左右。
借着坡上一丛密实的矮灌木遮蔽身形往外看去。
前面的地形是一处浅浅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断口焦黑,周围散落着不少碎石。
树底下坐着十几个身影,全是犬耳娘。
她们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兽皮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草布,有的腿上裹着泥土和草药混成的糊状物。
坐在最中间的一个犬耳娘体型比其余人稍大一些,耳朵尖有一道陈旧的缺口,应该是她们的小头领。
林野没有急着现身,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队伍里没有携带大量物资,看起来不像是在迁徙,更像是在找地方落脚。
首领,要不要直接上去?
黑牙趴在他旁边,悄悄地说道。
她们的样子不太妙,如果我们直接出现,恐怕会吓到她们。
先不急。
林野的目光扫过洼地周围的地形。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会儿,确认犬耳娘们没有立即离开的打算,才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有人!
犬娘群中发出一声低呼。
十几个犬耳娘同时弹起来,有的抓起身边的石刀,有的抄起木棍。
她们的动作很快,几乎在一瞬间就摆出了防御阵型。
那个耳朵带缺口的犬耳娘挡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燧石片,目光凌厉地盯住林野。
别动!你是谁?
路过。
林野在距离她们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
顺着河谷往西走,看到这边的痕迹,过来看看。
缺耳犬娘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片灌木丛。
她显然注意到了不止一个人,身体绷得更紧了,张嘴问道:
你后面还有谁?
我的人。
林野没有否认。
缺耳犬娘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犬耳紧贴着头皮,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她身后的几个犬娘也在紧张地交换眼神。
你们的人受了伤。
林野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缠着草布的犬耳娘。
有感染的迹象,再不处理,那几条胳膊腿就保不住了。
缺耳犬娘的嘴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反驳,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情况。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不确定。
下游来的。有个部落,叫青茸。
双方沉默了一小会儿。
缺耳犬娘放下手里的燧石片,但没有完全放松。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伤得最重的同伴,又看了看林野,像是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你能救她们?
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换。
不急。
林野转身朝灌木丛那边打了个手势。
先把人带过来,伤处理了再说。
清鹿和黑牙带着人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犬娘们看到一下子冒出二十几个带弓的兽娘,身体又绷紧了,但没有谁真的动手。
林野蹲在伤得最重的一个犬耳娘旁边,低头查看她小腿上那道已经发黑的伤口。
他用精钢刀小心地割开缠着的草布,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清鹿已经把捣好的白绒草泥递了过来。
犬耳娘疼得咬紧了牙关,但在林野给她清创上药的过程中,她硬是一声没吭。
犬群安静下来,看着林野处理完一个,又去处理第二个。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惯了这件事。
缺耳犬娘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犬耳从紧贴头皮缓缓竖起来。
她看着林野给犬耳娘们裹好兽皮条。
又看着清鹿从藤背篓里摸出几块烤好的水芋团子分给那几个已经饿得发抖的族人。
当最小的那个犬耳幼崽接过水芋团子咬了一口,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样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啃起来时。
缺耳犬娘终于走过来,在林野面前蹲下。
我叫铁爪。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们可以加入你们部落吗?
林野把手上沾的草药泥在裤腿上擦了擦,看了她一眼:当然可以。
铁爪呆呆的看着林野,点了点头。
林野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河谷方向。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从东岸走回中转点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再加上犬耳娘普遍受着伤,没办法长时间走路。
林野决定:今晚就在这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他让清鹿带着几个弓手在洼地四周布了外围岗哨,又从队伍里匀出了兽皮毯子给铁爪的人裹上。
黑牙蹲在洼地边缘,犬耳转来转去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篝火在洼地中央燃起来。
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那些犬耳娘缩在火堆旁边。
捧着热乎乎的水芋糊糊小口小口地喝,眼神里紧绷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松开。
铁爪坐在火堆另一端,手里也捧着一碗糊糊。
她低头喝了两口,又抬头看了林野一眼。
下游那个灭了黑岩部落的,真的是你们?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