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的时候，灰耳来火堆边跟林野汇报进度：
今天安排了十二个虎族俘虏干活，所有人都按排班出工了。有两个肩伤还没完全好的，我让她们在工棚里帮忙编藤筐，坐在那干活不费力气。
有没有闹事的？
没有。
灰耳摇了摇头。
干活很安静，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比狼族转正之前老实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观察了一下，她们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干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其他族人交流。
林野点了点头：再过几天。等她们完全适应了再说。
又过了两天，虎贲的肩伤好得差不多了。
灰耳把她编进了守卫队的日间巡查组，让她在寨墙外围走了一圈熟悉巡逻路线。
虎贲走完第三遍巡逻路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当天下午，灰耳把虎贲叫到了火塘边。
虎贲在草席上坐下的时候，灰耳已经把一碗热汤推到了她面前。
明天开始，你带那批虎族兽娘单独编一队，负责寨墙北面那段区域的日间值守和巡查。
虎贲低头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才来不到十天。
十天够了。
灰耳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虎贲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完了那碗汤，把空碗放在脚边。
她站起来的时候，肩膀上的伤已经不再疼了，新生的皮肉覆盖在旧伤上面，留下了一道浅色的疤。
从那天起，虎族小队正式接过了寨墙北段的日间值守任务。
虎贲每天天亮之前带人上墙，天黑之后再撤下来交给夜巡队。
有几个年轻的兔耳娘在墙根下经过时，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那些高大的身影，目光里带着好奇。
但虎贲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姿态，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清鹿今天出去探查了一天，傍晚回来了。
她翻进寨墙径直走到火堆边坐下来，接过林野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然后开口说道：
我今天沿着河谷西岸那片密林的边缘走了一趟，发现有新的火堆，应该是有人在往这边走。
能知道大概有多少人吗？
鳞汐放下磨刀石，竖瞳微微收缩。清鹿的耳朵转动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个。
林野把手里削了一半的木料放下来：她们的行进速度怎么样？
不快。沿着密林边缘缓慢移动，而且我观察到她们在火堆附近留下了不少被剥下来的树皮和断枝，像是临时搭建了遮蔽用的棚屋。她们不像在赶路。
火堆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灰耳先开口：会是谁？狼族已经北撤了，虎族在我们手里。河谷中游不可能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清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不敢靠太近，气味没法分辨。
林野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往河谷西岸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明天天亮之前再跑一趟，确认她们的具体位置和动向。如果确实在往我们这边靠近，不要惊动她们，回来报告就行。
清鹿点头，裹着兽皮在火堆边的干草堆上蜷下来。
那一夜风比前几晚都大，刮过河谷西岸的灌木丛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移动。
林野半夜醒了两次，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儿，确认寨墙上没有异常动静才回去继续躺下。
天亮之前清鹿就出发了。
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翻出了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林野站在寨墙上目送她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到营地中央，检查了北段寨墙虎族小队的换岗情况。
虎贲正蹲在墙头啃一块干粮，看到林野走过来了，放下干粮微微坐直了一些。
林野在墙根下站定，抬头看了她一眼：清鹿去西岸探路了，多关注一下西岸那边。
虎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重新拿起那块干粮继续啃。
清鹿在午后回来了。她看向林野说道：知道了。是虎族的队伍。
清鹿的目光扫过西面棚屋的方向。
林野站起来，朝西面棚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虎贲正蹲在棚屋门口低头检查护具上的系绳，听到林野走近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河谷西岸来了人。是你们虎族的人。
林野在虎贲面前蹲下来。
会不会是来找你们的？
虎贲很疑惑的说道：不会有人来找我们啊，我带来的族人都在这了。
虎贲站起来，把护具的系绳重新紧了紧，看了一眼西面棚屋里那些正在休息的虎族兽娘，又把目光转回林野脸上。我出去见她们。
灰耳从旁边站起来：你一个人出去？
我一个人就好，看看能不能收拢她们。
虎贲的语气很自信。
林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带两个人去，别多带。如果对方想动手，不要恋战，直接撤回来。
虎贲点头，转身走进西面棚屋叫了虎耳娘出来，三个人走出寨门，沿着河谷西岸的方向快步走去。
虎贲出去之后，整个营地都安静了下来。
林野站在寨墙上，目光追随着河谷西岸那三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她们消失在密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
大约过了两个半小时，河谷西岸的密林边缘重新出现了身影。
不止三个，更多。
林野眯起眼睛数了一下，虎贲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虎族兽娘，乌泱泱地沿着河滩往寨门方向走来。
粗略一看，至少四五十人，有的背着藤筐，有的扶着伤员，还有几个怀里抱着幼崽。
灰耳从寨墙内侧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就缩回来，朝墙根下面喊了一声：开门！自己人！
寨门拉开的时候，虎贲已经走到了门外。
她站定，侧身让开视线，让林野看清她身后那些人。
虎贲开口说道：她们是之前留守在前哨被打散的队伍。
林野的目光扫过那支队伍，数了数人数。
加上虎贲原来的人，寨墙里现在一共有将近一百个虎耳娘。
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