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那几处薄荷丛的位置点了一下，抬头对清鹿说：你这趟探得挺好。明天我跟你走一趟。
清鹿的鹿耳微微竖了一下，没多问，把树皮板收好揣进怀里。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田埂方向看了一眼。
南坡那片新翻的地已经全部撒上了豆种，茸月正蹲在地头把最后一垄土覆平，站起来拍掉膝头的泥。
瓜田的架子已经搭了一半，虎族兽娘们扛着竹条在田垄之间来回穿梭。
林野看完这些，转身往工棚走去。
骨儿正蹲在工棚里侧的地面上处理一块新得的野牛腿骨，看到他走进来便放下手里的磨石，等他开口。
清鹿在溪流那边发现了一片野薄荷，长势很好。明天我打算跟她去一趟。
你帮我磨一把刃口厚一些的骨刀，带进林子里用的。不用太精细，结实就行。
骨儿点了点头，弯腰从墙角那摞骨料里抽出一根野猪腿骨，比划了一下长度。
她没有多说话，已经低头开始在骨面上划线了。
傍晚火塘边的晚饭比平时多了一锅菌菇汤。
清鹿带回来的那窝野菌被白绒洗净切片，和干肉一起下锅煮了。
汤色清亮，菌菇的鲜味渗进汤水里，连骨儿都多添了一碗。幼崽们端着碗蹲在火塘边喝得腮帮子鼓鼓的。
茸月把汤碗放到膝盖上，偏头看了林野一眼说：明天你去探那条溪流，要带多少人？
不用多。清鹿认路，再带两个人就够了。铁爪跟我去，她嗅觉好用得上。再带一个虎族兽娘，林子里开路需要力气。
茸月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
她把空碗叠进旁边的藤筐里，转身往木屋方向走去。
林野看到她走到木屋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半个营地的距离和火光，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进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林野就带着清鹿、铁爪和虎贲出了寨门。
铁爪走在最前面，犬耳低垂着微微转动，她的步伐放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辨认一下风中的气味。
清鹿走在铁爪身后两步的位置，鹿耳始终在转动，把周围的声音一一分辨出来。
虎贲走在队伍最后面，肩上背着一捆粗藤绳和一把骨儿新磨的厚刃骨刀。
穿过河谷西岸那片灌木带之后，地形逐渐变得崎岖。
地面开始出现起伏，大大小小的碎石被溪水冲刷得圆润光滑。
清鹿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水流的声音，然后朝左前方一片更密的灌木丛指了指。
溪流在这边。沿着这道坡往下走，水声会越来越近。
铁爪停下来蹲在地上闻了闻，站起来朝清鹿指的方向点了点头：是这个方向。
队伍沿着坡面往下走了一段，地面逐渐变得潮湿。
脚下的碎石变成了湿润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汽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
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灌木屏障之后，溪流出现在了眼前。
清鹿沿着溪流往上走了一段，在一丛茂密的矮灌木前面停下来蹲下，用手拨开叶片露出下面那片深绿色的大叶薄荷。
就是这里。清鹿说道。
铁爪在林野确认薄荷丛之后便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一段。
她走得不快，犬耳贴着脑壳微微转动，鼻翼时不时翕动一下，像是在捕捉风里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朝林野摇了摇头说：
没有异常。沿途只看到鹿和野兔的粪便，新鲜的，没有兽娘经过的痕迹。
林野点了点头，也蹲在薄荷丛旁边，用手拨开几片叶子，看了看根部的长势。
根系扎得深，茎秆粗壮，叶片肥厚，说明这片薄荷的生境好，可以年年采，年年长。
他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薄荷的清凉气息散出来，比他预想中浓郁。
这一片够咱们用一年的。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虎贲站在队伍最外侧，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林野也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看了一会儿，山脊线绵延，延伸到远处的天际。
他收回目光转向铁爪和清鹿说了一声：
今天先到这，这片薄荷的位置记下了，下次再多带几个人来采。我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