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队是第一个开始轮值的。
寨墙四角的了望台全部搭好了走道和顶棚，灰耳带着几个人在墙上走了一圈。
把每段墙的视角盲区都标了出来，然后制定了四班轮值的方案。
白天两班，晚上两班。每班四个人，一边在了望台上盯着远处，一边在墙根走动检查。
灰耳站在寨墙上，指着远处的河谷方向。
重点看南面，那边是开阔地带，最容易来东西。东面和西面有山丘，有人来能提前听到动静。
俘虏的管理也归了守卫队。
一百个个狼耳娘被分成10组，每组十人。
每天早上由守卫队的兽娘带去干活，挖土、搬石头、砍柴、搓绳子、修路，干到天黑才带回棚子里关着。
灰耳每天傍晚都会去棚子那边转一圈，拿树皮上记的工分一个一个核对。
干得多的多分一碗糊糊，偷懒的少给半碗。
你们表现好，干满一年就让你们成为正式族人。
灰耳站在棚子前面，手里端着个小陶碗，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说。
想逃跑的、闹事的、偷懒不干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俘虏们缩在棚子角落里，没人吭声。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低低地哭了起来，但更多的狼耳娘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默默盘算着灰耳说的干满一年到底算不算数。
林野远远地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农耕的事情，林野盯得最紧。
每天早上他都要去东面那四块试验田转一圈。
这块地的土太板结了，得多翻。
他指着第二块田对茸月说。
翻松了才能扎根。
茸月二话不说，叫了几个狼耳娘过来重新翻了一遍。
水不能浇太多。
林野蹲在田埂上，用手比划了一下深度。
种子刚种下去，水多了会烂根。你看这个土，捏一把能成团、松手能散开，这个湿度刚好。
茸月学着他的样子捏了一把土，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记住了。
第三块田里种的是小麦。
林野特意让茸月在这块田旁边用木棍插了一圈标记桩，方便观察长势。
种子播下去才三天，林野扒开土皮看了一下，已经能看到细小的白根在往下钻了。
活了。他把土重新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
茸月站在旁边，两只长耳竖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三块田都活了？
快了。等苗长出来，就没问题了。
茸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激动压下去，转头招呼赤小狸过来记进度。
第四块田种什么？
赤小狸趴在田埂上，狐耳在风里轻轻抖动，手里的木炭和树皮已经准备好了。
不急。
林野站起来，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还没开垦的荒地。
先把这三块养好，等苗出来了再规划下一批。
澡堂子的规划也提出来了。
那天傍晚灰耳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汗味混着泥巴。
往火塘边一坐，旁边几个兔耳娘都往后退了半步。
太臭了。
灰耳自己闻了闻胳膊肘，皱着鼻子说。
河边倒是能洗，但水太冷了，洗一回能冻半天。
林野当时正坐在火塘边削一根箭杆，听到这话抬头说了一句：
在寨墙里面建一个澡堂子，专门洗澡用的。烧热水，所有人都能洗。
灰耳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真的？
真的。明天就动工。
澡堂子的选址定在了寨墙东北角，靠近河谷的一侧，方便排水。
石墩石果带着几个俘虏挖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坑底用石头和黏土夯实，坑壁砌了陶片防渗水。
然后林野在澡堂子的正中央用黏土和石头砌了一座矮台。
台上架了一口大陶锅，直接把恒燃火种分了一朵放在锅底下烧水。
水烧热了，用木瓢舀出来兑进旁边的冷水池里，调好温度就能洗。
林野站在澡堂子门口，指着里面空荡荡的池子解释，水烧热了兑进去，泡着洗就行。
茸月第一个进去试了试水温，蹲在池子边用手探了探，然后转头朝外面喊：水是热的！
真的假的？
灰耳第一个冲了进去，一脚踩进池子里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像猫被踩到尾巴的叹息。
好舒服------
于是当天的澡堂子排了长长的队，从傍晚一直排到天黑。
学堂是在澡堂子建成之后第三天完工的。
东面那间独立木屋，墙糊了三层草筋泥。
屋顶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和兽皮，门窗都装了木板，关上门里面暖烘烘的。
林野让人在屋子里摆了一排削平了面的木桩当坐凳。
靠墙立了一块打磨光滑的大石板当黑板，旁边堆了一摞削好的木炭笔和树皮纸。
以后每天晚上，我在这里教大家认字记数。
林野站在石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截木炭，看着下面坐得整整齐齐的兽娘们。
底下坐着三十几个人，兔耳、狐耳、鹿耳、貉耳都有。
连鳞汐和鳞湫都来了，盘着尾巴坐在最后一排。
石墩石果两姐妹缩在角落里，膝盖顶着下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认字能干嘛？
赤小狸举手问。
能记账。林野说。
大家分了多少粮食、干了多少活、存了多少东西，全都记下来。”
“谁也别想赖账。还能记草药配方、记地形、记猎物习性、记季节变化。”
“记下来的东西不会忘，传给下一代的人也不用从头再学。
赤小狸眨了眨眼，放下了手。
林野转身，在石板上写了两个字，笔画粗糙，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今天先学这两个字：青，茸。
青茸部落的。
你们的名字，你们部落的名字，第一个要学会写。
兽娘们低下头，学着林野的样子，用木炭在树皮上笨拙地画起来。
傍晚。
大家都跟着太阳下班。
远处传来后勤队收工回来的脚步声和说笑声，狩猎队的几个人扛着今天的猎物从寨门进来。
守卫在墙头的夜貉低声跟清鹿交接轮换。
寨墙里面，澡堂子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灰耳嚷嚷水凉了快添热水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