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地形逐渐开阔。
草海到了。
鳞汐抬手,队伍停下。
她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十五头鹿,三头公鹿带着角,剩下的全是母鹿和半大的幼鹿,体型都不小。
鹿群在草海边缘一片水草丰茂的洼地里吃草,周围没有遮蔽物,从正面靠近会被立刻发现。
分两组。
鳞汐压低声音,在地上用木棍画了两道线说:湫,你带四个弓手从右翼绕,绕到那片矮柳丛后面。
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压过去,把鹿群往你那个方向赶。
鳞湫点头,带着四个人无声地贴着灌木丛往右翼摸去。
鳞汐等鳞湫就位,从草海边缘绕到鹿群上风口。
她蹲下来,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弓瞄准了鹿群边缘一头半大母鹿的后腿。
她松手。
箭矢破空飞出,正中那头母鹿的臀部。
鹿群受惊,十几头鹿同时抬头,蹄子刨地,辨别了一下箭矢来的方向,然后朝反方向冲去。
反方向正是鳞湫埋伏的方向。
鹿群在矮柳丛前面经过时,鳞湫的弓弦响了。
四支箭同时飞出,精准地命中头鹿和前侧三头鹿的脖颈和后腿,鹿群散开,中箭的几头踉跄几步倒地。
三头被射中后腿的鹿跑出几十步就慢下来,一头栽进草丛。
鳞湫带人从灌木丛后冲出,用石刀迅速补刀,干净利落。
五头。鳞湫蹲在猎物旁边数了数,一头公鹿四头母鹿,够吃三天的。
还可以,剩下的留着下次打。
鳞汐点头,开始指挥队伍把猎物抬回去。
队伍收拾完毕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四个兽娘拿着弓箭在队伍外围守护,剩下兽娘们身上都扛着几十斤重的鹿。
鳞汐走在最后面,目光在草海边缘巡视,确认没有遗漏。
走出草海拐进河谷的时候,鳞雾迎面跑了过来。
鳞汐姐!我在那片密林里发现了一窝野猪崽。
大的不在,就五只小的,全挤在树根底下。要不要抓回去养?
鳞汐想了想后说道:你带两个兽娘去。趁大的没回来,端了。
鳞雾转身带着队伍往密林方向跑,鳞汐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太阳刚下班,夜晚的澡堂生活就开始了。
三个澡堂子门口排满了兽娘,幸好多建了两个,不然就一个澡堂兽娘们得排到明天。
灰耳第一个到的,浑身汗味混着泥土,往队伍最前面一站,后面几个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先洗你先洗。
后面的白耳捂鼻子摆手。
灰耳也不客气,掀开草帘子钻进去,把兽皮衣裳往木桩上一搭,直接踩进热水池里。
池水是下午后勤队烧好倒进去的,温度刚好。
水面漂着几片薄荷叶子,是茸月从药田那边摘来放进去的,说泡澡能驱乏。
灰耳把自己整个人泡进水里,只留一对兔耳朵和半个脑袋露在外面,长叹一口气。
池子里的水温热地裹住肩膀和后背,这两天回中转站干活攒下的酸痛正一寸一寸地消解。
她刚舒坦了没一会儿,草帘子又被掀开了。
白绒抱着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装着几块干净的兽皮布巾和一撮搓碎的药草。
她看到灰耳占着池子正中间,也不介意,在池子边上的浅水区坐下,把药草撒进水里,用脚拨了拨。
中转站那边怎么样了?
白绒靠在池壁上,声音带着干了一天活之后的慵懒。
栅栏全修好了,比之前还多一层。
灰耳闷在水里说,声音咕噜咕噜的。
虎族的俘虏干活卖力,铁爪带着她们搬石头,一天垒了半人高的墙基。
虎娘们不闹事?
不闹,有饭吃有水喝。再说鳞汐调的那种麻痹毒,谁敢跑,一箭过去跑出二十步就自己倒。
白绒点了点头,把药草在脚边揉开,一股清凉的气味散出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灰耳脸上还没洗干净的一道泥痕,从木盆里捞了一块布巾递过去:擦擦脸。跟个花猫似的。
灰耳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把布巾丢回岸上。
两人泡了一会儿,草帘子又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茸月,她刚从田埂上收工回来,小腿上全是干了的泥巴。
她打了声招呼,舀了一瓢热水冲掉脚上的泥,慢慢浸进池子里。
今天的麦田怎么样?
白绒问。
好着呢。
茸月靠在水池边上,两只长耳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第三块田的麦穗又长了一截,风一吹沙沙响,好听得很。
灰耳从水里直起身子:田里那些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能吃?
快了。水稻还得一个多月,小麦也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就能收了。
一个月……
灰耳重新泡回水里,尾巴尖在水面上划了划。
那一个月之后我们有吃不完的粮食?
哪有吃不完。
茸月笑了一声说道:收上来要晒、要碾、要存,存不好还会生虫。
但比打猎稳当是真的。今年冬天不用再担心饿死人了。
三个兽娘在热水里泡了将近半个小时。
后面排队的白耳催了好几次,她们才不紧不慢地从池子里出来。
换上干净兽皮,湿漉漉的耳朵和尾巴一路滴水往回走。
灰耳走回自己那间木屋门口的时候,看到林野正蹲在屋檐下打磨一根新的弓臂。
她走过去蹲下来,湿漉漉的耳朵甩了甩,溅了他一脸水。
林野偏头躲了一下。
洗完了?
洗完了。
灰耳咧嘴笑了一下,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他磨弓臂。
这个给谁的?
给铁爪的。她那把弓太旧了,拉弦的时候弓臂吱吱响,再拉几次就该断了。
灰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今天狩猎队带回来五头鹿,杀了三头,留了两头活的养在围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