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接过陶罐，罐壁还是温热的，掀开罐口看了一眼，淡绿色的液体泛着浅浅的光泽，薄荷和蜂蜜的香气混在一起从罐口升起来。
“谢了。”林野把陶罐收好，“寨墙在升级，过几天可能要多一些人手来帮忙搬石料。”
“没问题。”银枝说完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北走了。
林野站在墙根下，目送她走远之后才转身走回火塘边。
把陶罐放在石台上，然后重新抽出那块木板和炭笔，蹲下来继续完善图纸上的细节。
茸月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画图的过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伸手帮他按住木板的一角。
图纸画完之后，林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发麻的腿。
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施工的寨墙。
石墩正蹲在墙基上码第一层石料，石果在旁边递石料和黏土，虎贲站在墙头比划着新加马道的宽度。
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野看了一会儿，把木板收好放进木屋里，然后转身回到工棚门口坐下，拿起昨天没削完的箭杆继续削。
他手里的活没有停，但心里已经把接下来几天的进度排了一遍。
不需要再反复推敲了，每个环节都已经在图纸上落定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地把它们从纸面上搬到地面上来。
夕阳开始斜照的时候，林野放下箭杆站起来，走到寨墙北段看了看今天的进度。
石墩已经把新墙的基础码好了第一层石料，灰白色的新石料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刚砌好的石缝，黏土已经初步凝固了，石料之间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转身往火塘方向走，茸月正蹲在暖泉边洗手，看到他走过来便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明天就能把北墙砌完了。”
林野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嗯。”
茸月把洗好的手甩了甩水珠，偏头看着他：“你画的那个图，还要多久？”
林野偏头看了看她：“你想看随时可以看，木板就在木屋里。”
茸月没有再问，低头把脚伸进暖泉里泡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木屋走去。
寨墙北段的新墙在第五天砌完了。
林野站在新墙前面，用手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墙面。
石料贴合紧密，黏土填缝平整，转角处的交错垒法也按照图纸做到了位。
他又退后几步看了看整段墙的垂直度，确认没有任何倾斜或凹陷之后，才转身走回火塘边。
石墩正蹲在墙根下清理剩余的石料碎块，石果在另一边收拢工具。
虎贲站在墙头试了试新加宽的马道，来回走了两趟，又蹲下来检查了马道边缘的护栏牢固程度。
然后从墙头上探下半个身子来朝林野喊了一句：“马道够宽，两个人并排走没问题。”
林野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蹲回火塘边的石头上。
银枝那边来了几个人，正在帮着处理剩余的石料碎块。
捡起来的碎石堆在墙根下，准备用来铺寨墙内侧的排水沟底。
林野在火塘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往木屋走去。
他从木屋的墙角取出那块已经画好的木板，又拿了一小块干净的树皮和炭笔。
然后走回火塘边蹲下来，把木板和树皮放在面前的石台上。
他没有急着写或画，先把木板上的图纸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标注清楚之后，才拿起炭笔在树皮上落笔。
约定、职责、往来方式、物资交换的权益，还有双方各自承担的义务。
他走过木桥，沿着河滩路往北走了一段，在交换点那间木棚子门口停下来。
银枝正蹲在棚子里面整理干果，看到他进来便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有事？”
林野把树皮递过去：“你看看。”
银枝接过去，低下头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她把树皮拿在手里，又低头看了一遍，才开口说：“这些——都是你写的？”
“嗯。”
银枝的目光在树皮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树皮叠好收进怀里：“我同意。明天我把我们那边的回复带过来。”
林野点了点头，没有多逗留，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银枝果然来了。
她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新的树皮，走到火塘边蹲下来，把树皮平放在石台上。
树皮上用炭笔画了一排整齐的线条和标记，她开口说：
“我那边的人也同意了。排班、轮值、每月集市日期，都照着这上面的来。”
林野蹲下来拿起那块树皮看了看。
银枝的标记画得很清楚，每个约定后面都对应着一道短横，是确认的意思。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树皮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银枝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来，两个人的手掌在春日的阳光下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