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又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
东边竟少见地透出了一线日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把连日来压在头顶的阴霾冲淡了几分。
气温也一下子回升了不少。
安宁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沈夜。
“沈大哥，快到开会的点了，我想去看看今天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沈夜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
“去吧。”
“让车队停车休整。”
“这鬼天气难得放晴，让大家也晒晒太阳。”
“等天黑了再出发。”
“好。”
安宁应了一声，拿起对讲机吩咐了下去。
车队缓缓停在了公路旁的一片空地上。
不少人从车里钻了出来，舒展着久违的手脚。
安宁则重新躺进了沙发。
呼吸在几秒之内变得绵长而平稳。
意识沉入了道引之庭。
淡金色的雾气在脚下铺开，那座熟悉的教堂从雾里浮现。
等待她的，依旧是安娜。
而今天圆桌旁的位置也几乎坐满了。
博士依旧坐在主位，北极星他们冲她点了点头。
“黎明也来了。”
“嗯。”
安宁坐下。
“早会开始吧。”
博士敲了敲桌面。
“老规矩，谁有新消息先说。”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偏瘦的意识体先开了口。
是北极星。
“我先说吧，我们车队昨晚撞上了一伙全体穿黑袍的。”
“当时我们正被灰雾追着逃命，路过一个岔口，那帮黑袍人也被灰雾追。”
“他们看见我们，跟饿狼见了羔羊一样，连灰雾都不躲了，直接调转车头朝我们扑过来。”
“好在我们车队有机械师，载具都改装过，靠速度优势和两片灰雾夹击，才勉强甩掉。”
“他们就三辆车，但里面有六道我感知不到的序列气息。”
说到这，北极星还心有余悸地深吸了一口气。
“六道你都感知不到？”
灰隼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下来。
“那至少都是序列七往上的了。”
“我们也遇见过黑袍人组成的车队，他们少而精，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人少，才被我们反杀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这么一说，我前几天也撞上过，不过远远看见了我就带人绕路躲开了。”铁熊瓮声瓮气地接口。
“那帮人邪性得很，没点实力，见着最好绕道。”
圆桌旁顿时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
“这群黑袍人车队……听说是从北方来的。”
“专门抓序列者和普通人，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安宁听着，心里一动，顺势接过了话头。
“说到黑袍，我这儿正好有条消息。”
“前些天，我们在桐岭县撞见了黑山羊教的据点，就是你们说的那种黑袍人。”
“他们在拿活人放血献祭，还能操控诡异、制造诡异。”
“我们顺手把那据点给端了。”
“三个据点，坐镇的四阶祭司，还有一个序列六，都没了。”
话音落下，圆桌旁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你昨天不是说去救人吗？”
博士难得地变了脸色。
“怎么把黑山羊教的据点给端了？”
他昨天还在担心，黎明从黑山羊教手里救人会遇险。
毕竟他得到的消息，是每个据点至少有一只四阶诡异和一个序列六坐镇。
安宁点头：“不把他们都杀了，我们怕后患无穷。”
圆桌旁这才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端据点，还杀了序列六和四阶？”
“你们车队到底什么来头？”
“我们见着黑袍都只敢绕道跑，你们倒好，直接抄了他们的家。”
众人说话语调都变了，这种转变，完全是对强者的敬畏。
又聊了一会，关于黑山羊教的话题就此揭过。
等众人稍稍平复，侠客才开口，把话头引向了别处。
“真没想到，前面刚倒了一个毒龙帮，现在又有一个黑山羊教迅速崛起。”
“不过我这个消息可不是关于这些邪教徒的。”
“而是一伙自称军方的人。”
“他们都骑在一只巨大的三首紫禽背上，那只鸟非常大，而且鸟背上有很多序列者的气息，其中有很多我都无法探测。”
“他们拦住我，说他们末世前是军方的人，想拉起更多车队，一起反攻一座城市，重建秩序。”
“反攻城市？”雪茄的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还是军方的人？别又是第二个鹤市吧？”
安娜也乐了，附和道：“上一个自称官方建幸存者营地的，现在都成了人人喊打的黑山羊教了。”
这些话一出，圆桌旁静了一瞬。
“哎，我也拿不准。”侠客摇头。
“所以才想问问大家的意见，信还是不信，你们说。”
博士缓缓开口。
“信不信先放一边，但有一点。”
“如果真有一支能反攻城市的势力存在，那末世的格局就要变了。”
“我们这些车队，该重新想想自己的位置了。”
众人沉默。
末世来临这么多天，大家心底其实都想寻求一种安稳，但又不想被束缚。
如果新的秩序建立，他们这些序列者又该何去何从，是成为秩序的建立者，还是秩序的束缚者，谁也说不准。
反倒是现在，获得了力量的他们，虽然在苟且求生，但也相对自由。
很快，早会在一片复杂的情绪里结束。
散会后，安宁刚要离开，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黎明。”
是精灵。
安宁回头。
“精灵，有事？”
精灵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说。”
安宁点头。
两人走到教堂的一角。
精灵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黎明，我的车队快撑不下去了。”
“我们在贵省往湘南的路上，遇到了大量水妖。”
“就是蘑菇之前说的那种。”
“我们的战斗序列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带着伤。”
“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要全军覆没。”
安宁闻言，心里一沉。
水妖。
那东西的凶险，她太清楚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
精灵咬了咬唇。
“刚才听你说，你们车队把黑山羊教的据点都端了。”
“我知道你们车队很强。”
“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让我们的车队并入你们？”
“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下这个决定。”
安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我的队友们。”
“可是，黎明……我们车队撑不了多久了。”精灵的语气又低了几分。
安宁想了想，回道：“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中午十二点你再来一次这里，我给你答案。”
精灵重重点头。“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你，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