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雅睁开眼时，床边已经挤满了人。
眼前的光有些晃。
她眨了两下，才看清安宁、林婉秋、青鸾、司雨凝和秦若冰都围在床边。
几个人眼下带着青黑，身上还留着奔波后的灰尘。
“诗雅姐！”安宁的声音一下抖了，“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宋诗雅想开口，喉咙干得厉害，只挤出一点声音。
林若曦端来温水，扶她喝了几口。
她缓过气，第一句话却是：“沈夜……回来了吗？”
问出这句时，她的声音很轻，生怕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她昏迷之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那道身影，就是沈夜。
床边静了一瞬。
“早就回来了。”青鸾开口，“现在人就在外面，贺云平正给他治伤。”
宋诗雅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
心里那点光刚亮起来，又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受伤了？”她撑着床就要起来，“伤得重不重？我去给他看看……”
“哎，你干嘛！”青鸾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刚醒，往哪儿跑！”
“我是医生。”宋诗雅急了，“他受伤了我当然要去帮他治疗……”
“你老老实实躺着吧，他那边没什么大事。”林若曦按住她的手，语气难得硬了些，“反倒是你……生命本源刚恢复过来，这时候动用序列能力，是想把命再还回去吗？”
宋诗雅被她说得一怔。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劝。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夜扶着门框走进来，肩头和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
“醒了？”他看了她一眼，“听她们的，好好躺着。”
宋诗雅看着他一身的伤，嘴唇动了动，到底乖乖躺了回去。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怎么看都不放心。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她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宁把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
从沈夜回到车队说起。
为了救她，他一个人先是进了古剑核心区，后面又深入金顶区的核心地带，杀了一只五阶诡异，从山主身上拿到一颗颜色更深的黄灵晶，开了箱，取出寿晶。
回来的路上，又赶上诡异倾巢出城，整支车队连夜往北突围。
最后是他一刀把天都劈开，才把所有人活着带了回来。
她说得不长，几段话就讲完了。
可宋诗雅听完了，很久没有说话。
原来她这条命，是他拿一身的伤换回来的。
昏迷前没能见到的那个人，不光回来了，还为了她，把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淌下来，洇进鬓发里。
她没有去擦。
“好了，让她歇着吧。”林若曦轻声道，“有什么话，等她缓过来再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陆续退到门外。
安宁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宋诗雅一眼，轻轻替她把被角理好，才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夜和宋诗雅。
宋诗雅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肩膀，声音很轻：“又让你为我拼命了。”
“拼命算不上，做的那些事救你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我自己。”沈夜语气淡淡的。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可这话落到宋诗雅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只觉得对方是为了减少她心底的愧疚才这么说的。
宋诗雅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最后却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你还是那样，外冷内热。”
“不过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说实话沈夜确实不理解女人的脑回路，一天到晚为什么心底能有这么多戏。
但他心软也是真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好听的话留着等你彻底恢复再说，现在先躺好。”
她没有再追问，只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只手比平时凉一些，掌心却还稳。
沈夜没有躲开，任她碰了一会儿，随后把水杯放到床头。
寿晶补回来的生命本源仍在她体内缓慢流动。
宋诗雅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生命之池。
池中不再空空荡荡，生命之力充盈得让她陌生，原本使用能力时那道熟悉的边界也宽了不少。
她的左手掌心浮起柔和的金光，右手掌心则聚出一缕暗金色的光。
两股力量都比过去更清晰，能调动的余地也宽了一点。
她收住能力，没急着尝试更多，只把这份变化记了下来。
“寿晶不只是把命救回来。”宋诗雅睁开眼，“我的生命本源也补满了，另外双面圣手的上限好像也松动了。具体会多出什么变化，我后面还得尝试一下。”
“还不错，不枉我拼死把寿晶带回来。”沈夜道，“不过刚醒就别给自己找活干了。”
“我知道。”她轻轻应声，目光里多了几分精神。
门外传来几声交谈。
司雨凝说要把昨天在金顶区外围开出来的空间戒指拿给沈夜看看，青鸾立刻笑她：“你这是急着显摆吧？”
“我开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能显摆？”司雨凝推门进来，手指间挂着一枚素净的戒指，“你们也瞧见了，我开箱手气有多好。”
“切，我又不是没开出来过。”青鸾斜了她一眼。
“你就承认吧，你就是羡慕我的手气了。”司雨凝哼了一声。
“少臭屁了。”青鸾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真有点羡慕的。
司雨凝手气这一块确实没得说，之前第一次就开出羊皮纸，现在又是一发入魂开出一枚须弥戒。
反观她，昨天两颗青色灵晶下去，全开出来一些诡异材料和喝的。
突然司雨凝狡黠一笑，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要不你求我？下次我帮你开。”
“用不上。”青鸾依旧嘴硬。
司雨凝没再理她，低头看了眼戒指，显然满意得紧。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自己开出的诡物，可惜没有编号。
顾青曼从门边走进来，青鸾第一眼就看出了她手上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大明星，这是你昨天开出来的？”
顾青曼点了点头，把手微微举起，展示她那对新诡物。
“手套？”司雨凝探头看了眼，“看着挺普通的，也是诡物？”
“当然。”顾青曼说着，五指收拢又松开，“诡物叫分筋，编号六千八百零七。”
她把手套的信息调出来，念给众人听。
诡物信息
【名称：分筋】
【类型：诡物防具（手部）】
【编号：6807】
特效：
【铁指（被动）：手掌指骨坚硬逾铁，握力大增，空手可硬撼兵刃。】
【卸力（被动）：格挡招架时卸掉对方大半力道。】
【错骨（主动）：近身贴住目标，瞬间错开关节、撕开肢体。】
【透骨（主动）：蓄力一握，力道穿透表层防御直入内里，外皮分毫无损，里头的筋骨、脏器、核心寸寸而断。无视防御层级，效果随使用者实力浮动，对诡异同样有效。】
【副作用：透骨消耗巨大，一战最多用两三次，每次用后双臂酸麻抬不起来。铁指状态下手指血脉不畅，用久了发青发紫。】
【简介：拳掌上的硬功夫，近身缠斗的本钱，透骨一握，再硬的壳也护不住里头。】
司雨凝听完，脸上那点嘚瑟彻底没了，反而艳羡道：“我去，最后那个透骨也太狠了。顾青曼，以后谁惹你，你握一下就能让他躺平？”
“我还得先贴近目标。”顾青曼把手套收好，“你要不要试试？”
“我突然觉得这手套很适合你。”司雨凝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笑声在房间里散开。
宋诗雅靠着枕头听她们说话，脸色仍有些苍白，眼里的疲惫却淡了不少。
司雨凝得了空间戒指，顾青曼也有了贴身防具，几个人围着两件诡物打趣，气氛总算不像昨夜那么绷着。
安宁一直坐在床边，没怎么说话。
沈夜看了她一眼，从须弥戒里取出一个巴掌长的草扎人，放在她手边。
“这个给你，收着。”
安宁怔了一下，下意识把草人接了过来：“沈大哥，这是什么？”
草人刚碰到她的指尖，一道信息便浮现在脑海里。
诡物信息
【名称：替死草人】
【类型：诡物道具】
【编号：7290】
【特效：阻挡三次致命一击。每次触发后进入一个自然日冷却期。三次用完自动损毁，不可修复。】
安宁看完，手一抖，立刻把草人往沈夜那边塞了回去。
“这、这个我不能要。”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三次保命的东西，太金贵了。该留给你自己，你天天在外面拼命……”
“我命硬，死不了。”沈夜把草人又推回她手里，语气仍旧平淡，“你可是我的吉祥物，你的安全更重要一点。”
安宁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草人，手指收紧又松开。
她知道沈夜把这种东西交给她，分量远不止一件保命诡物。
那是他在认真护着她，也把她放在车队里很重要的位置。
“给你就拿着。”沈夜又说了一遍。
安宁这才把草人握进掌心。
她的指尖微微抖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我会好好收着。”
她小心翼翼地把草人贴身收好，眼眶仍红着。
司雨凝看了沈夜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碰了下安宁的肩膀。
沈夜没把目光停太久，从须弥戒里取出之前在古剑区开出的羊皮纸，递给宋诗雅：“身体撑得住吗？”
“没事，学者序列的能力不会影响身体。”宋诗雅接过羊皮纸。
她才刚醒，几个人本想劝她再休息，可她已经低头看起那些陌生文字。
学者序列的语言破译让她逐字拆解，指尖沿着羊皮纸的纹路缓慢移动。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把整页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回到开头确认了一次。
沈夜坐在床边，没有催她。
屋里的人也安静下来，只剩纸页轻轻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宋诗雅抬起头，神色认真：“这张羊皮纸写的是引路人序列六的三条分支途径。”
安宁微微一怔，手指停在草人上。
宋诗雅把译出的内容一条条念了出来。
“第一条分支称号叫掌灯人。”
“晋升要求是去一处没有星光、也没有路的地方，亲手点起一盏灯。”
“以这盏灯作为唯一的光，引着三百个活人从死地里走出去。这一路上，灯最多灭三次，不然视作失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第二条叫司辰星官。”
“要求是去一处生路断绝的地方，以天上的星辉为引，为三百人开出一条活路。时限为七天，七天一过，视为失败。”
“第三个叫知幽者。”
“要求是在一夜之间，认全一座城的诡异。名称，等阶，以及核心能力，一个都不许漏。最多认错三次，否则视为失败。”
她说完便停住了。
羊皮纸上只有这三段话，没有关于技能的记载，也没有额外的说明。
三条路平平摆在那里，各自的名字和晋升条件都清清楚楚。
众人一时没有说话。
宋诗雅才醒过来，安宁却已经站在了新的选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