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秦渊到公司的时候,林小鹿已经把周年庆方案的执行流程细化好了,打印了两份,一份放他桌上,一份留自己手里。
“秦渊哥你看看这个,我觉得咱们可以线上线下联动。”
秦渊接过来翻了翻,做得比他想得还细。用户故事征集、短视频脚本框架、发布时间轴、预算分配,全列清楚了。他看了两遍:“可以,就按这个方向继续深化,下周一发给王主管。”
林小鹿眼睛一亮:“好嘞!”
上午十点多,秦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梧桐路87号那个中介打来的。
“秦先生,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昨天街道办那边来了人,说是梧桐路87号今年要纳入统一的立面整治,外立面颜色和门头样式要按统一方案走,不能自己随便改。”
秦渊皱了皱眉:“我是私产,外立面属于建筑主体的一部分,怎么改是我的权利吧?”
“这个……您说得对,但是街道那边说是为了‘风貌统一’,如果不同意的话后续施工报备可能会卡。您要不来一趟街道办问问?”
秦渊挂了电话,心里大概有了数。统一整治是真的还是临时找的由头,很难说。但“施工报备可能会卡”这句话很直白——有人不想让他顺利动工。
他想到了赵四海。那个人上次被拒之后一直没动静,现在看来不是不动作,是在找合法的软刀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渊把情况跟林小鹿提了一嘴,没说全,只说了街道办要求统一外立面这件事。林小鹿听完放下筷子:“不对啊,梧桐路87号属于历史风貌保留区,那片的建筑外立面本来就是‘鼓励个性化修缮,保留原有风貌’,我之前看旧改公示上写了的。街道办那套‘统一方案’根本站不住脚。”
秦渊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能找到那条具体规定吗?”
“我有截图,当初贴公告的时候我拍了的。”林小鹿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梧桐路历史风貌保留区的修缮指引,第3条明确写了“鼓励产权人在保留建筑基本风貌的前提下进行个性化修缮,不强制统一设计方案”。
秦渊把那张截图存到自己手机上:“这份东西帮了大忙。”
下午他请了半小时假去了趟街道办。接待他的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姓刘,态度挺好但话里有话:“秦先生是吧?87号那个外立面问题,我们建议您跟社区规划组先沟通一下,毕竟整条街的视觉效果要协调。”
秦渊把林小鹿那张截图调出来放在他桌上:“刘主任,我看旧改公示里写着,保留区不强制统一外立面。这个政策是市里出的吧?”
刘主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笑了:“啊对,政策上是这么写的。但具体执行的时候,我们还是希望业主能配合整体规划。”
“配合的前提是合理。”秦渊没让语气变硬,话说得很平稳,“我现在连改造方案都没定,您就通知我‘统一方案’已经出来了。我想问问,这个方案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定的,征求过产权人的意见没有?”
刘主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含糊地说了一句“可能是社区那边先做了一个意向方案”,然后就岔开话题说“你下周先开个会再说吧”。
秦渊出了街道办的大门,太阳在头顶晒着,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机里的截图又看了一遍。如果不是林小鹿那张照片,他今天可能就被“协调一下”糊弄过去了。但政策白纸黑字写在公示里,对方拿不出正式的强制文件,这件事就只是虚张声势。
他一边往公交站走一边拨了一个电话——赵四海。既然底牌没掀,不如把话说在明处。
响了四声接通了,赵四海的声音跟上次一样不紧不慢:“秦先生?难得你给我打电话。”
“赵总,街道办今天找我谈外立面统一整治的事。我想着您对这片最熟,想跟您打听打听,这个统一方案是您那边帮忙操心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四海笑了一声:“秦先生,你这话说的。我上次跟你说过,合作随时有效。你如果觉得一个人跑手续太麻烦,我这边有团队可以帮你一条龙搞定。外立面、消防、备案、报建,都不用你操心。你出楼,我出人出力,利润对半,你觉得怎么样?”
秦渊站在公交站牌底下,阳光把影子缩成一个短点。他没有接“利润对半”那条线,而是说:“赵总,我知道您做这行久了,关系多。不过我已经找到专业人士帮忙看方案了,后续手续我自己也能跑。”
“那祝你顺利。”赵四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不过秦先生,你要知道,梧桐路这片的水有多深,不是跑一次街道办就能搞清楚的。”
“那我慢慢弄清楚。”秦渊挂掉了电话。
他没有生气,反而有点想笑。赵四海这话听起来像威胁,但仔细一琢磨,他只能拿“水深”这种虚话来压人,说明他能做的合法手段差不多都亮了底。外立面统一整治这个由头碰上了林小鹿那张截图,一下子就碎了。
回公司的公交上秦渊给林小鹿发了条消息:“你那张截图救了大命。下班请你喝奶茶。”
林小鹿回了一连串得意的表情包,最后发了一句:“那我要加芝士奶盖!”
秦渊收起手机,靠在车窗上。窗外老城区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梧桐路的方向在公交车拐弯的时候闪了一下又消失了。赵四海的话还留在耳朵里——“这条路的水有多深”。秦渊知道他说的不全是虚的,旧改这块涉及的利益链条很长,一个街道办的外立面问题只是最浅的一层。
但今天他把这一层挡回去了,而且手里还有一张牌没用——苏晚晴那边周末来看房。滨海大学设计院的人,对旧改政策门清,她的专业意见和背书分量比街道办一个临时通知重得多。
零点过后他签到了第十九天。奖励是三千元现金,备注写着:“那张截图留好,以后还有用。”
秦渊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了眼。睡之前脑子里晃过赵四海最后那句“祝你顺利”,那声笑里藏着的东西他没完全看懂,但他记住了。
明天周五,后天下午苏晚晴就来了。他得在那之前把三家的报价方案再翻一遍,把自己想好的改造思路捋顺了,等专业人士来了之后能聊到点子上。
街对面的灯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一道细线,落在天花板上。秦渊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呼吸慢慢平下来。他很清楚,赵四海的“水”还在底下等着他,但水面上的这一回合,他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