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两点多,秦渊是被渴醒的。出租屋的空气干燥,他爬起来灌了半杯凉白开,看到手机屏幕亮着——一条系统通知:“签到窗口已刷新。”
他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解锁手机在屏幕正中点了一下。淡蓝色面板缓缓铺开,光晕比平时稍微亮了一些。
「签到成功」
「奖励:现金 2,000 元」
「额外奖励:老榆木实木地板一批(约八十平米),三日内送达梧桐路87号。附赠木工师傅推荐联系方式一份,已存入手机备忘录。」
秦渊把“八十平米老榆木实木地板”这行字看了两遍,放下手机又拿起,看了第三遍。上周徐砚给他算过,如果一楼大厅铺实木地板,按市面上中等偏上的榆木材料算,每平米成本加铺装费大概三百出头。八十平就是两万四。这还不算损耗。
他拿起手机把备忘录里那条“曹师傅”的联系方式看了两眼,存好,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睡。但躺回去之后没立刻睡着,脑子里飘着刚才那行字——“老榆木实木地板,八十平。”他摸黑在枕头边上比划了一下尺寸,一楼大厅的面积差不多就这么大,系统给的刚好够铺满。一块板子一块板子地拼起来,正好是那个空间的底色。
他翻了个身,窗外有风从窗缝挤进来,窗帘微微飘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想着徐砚下周要进场的水电、想着八十平地板铺上去之后那个空间会变成什么颜色,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周五早上到公司,秦渊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林小鹿已经在工位上了,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用户故事征集的执行排期表,边上搁了一杯豆浆。
“秦渊哥,市场部那边说要加一个短视频拍摄的环节,我排了一下时间,你看行不行。”
秦渊接过来扫了一遍,拍了三组用户、两个拍摄日、一个剪辑周期,节奏合理。“行,你排好跟市场部同步一下时间就行。”
“好嘞。”林小鹿把文件收回去,低头喝豆浆的时候瞟了他一眼,“你今天气色不错。”
“睡得好。”
“难得。”她没再多问,继续低头改表格。
上午秦渊处理完手头的日常报表之后,手机震动了一下——物流短信通知:“您有一批货物已从本市仓库发出,预计明日上午送达梧桐路87号,请保持电话畅通。”他看了一眼发件方,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建材供应公司,但地址确实在滨海本地。系统安排事情比他想象的周全,连物流都是本地发货,不存在跨省运输的麻烦。
下午秦渊把本周的运营日报汇总完发给王励,收到一个“收到”的回复,没有任何修改意见。这在以前不多见,王励对日报多多少少会挑一两处毛病,今天没有。秦渊也没多想,关了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公交车上他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掠过。路边的水果店已经摆出了秋天的橘子和石榴,老板娘正蹲在门口往纸箱上写价签。车子拐过弯的时候他看到87号的屋顶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二楼的窗户洞口空空的,里面隐约能看到工人在走动。
周六早上八点,秦渊到了梧桐路87号。拆旧已经全部结束了,一楼的地面清理干净,裸露的水泥基层平平整整,墙边堆着几捆拆下来的旧木料,工人们还没来得及清走。徐砚站在一楼中间,正在用手比划什么,陈栀在旁边用铅笔在图纸上画标记。
“秦先生,结构上的拆改都做完了。”徐砚转过身来,“你进来感受一下现在的空间。”
秦渊走进一楼。没了隔断墙之后,整个空间从门口通到后墙足有将近十米长,宽度也够敞亮,站在中间转头看一圈,四面的窗户洞口都空着,阳光从四面渗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以前这楼里每一扇窗都被琴房的隔断挡着,现在拆光了,光线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
“徐砚,你这个拆法是对的。”
徐砚笑了一下:“接下来水电大概两周,然后木工瓦工进场。你那个地板跟我说一下尺寸,我好安排地面找平的厚度。”
“八十平,老榆木。”
“老榆木?”徐砚抬了一下眉毛,“你那朋友路子真可以,老榆木现在市面上不太好拿货。铺出来效果比复合地板好太多了,就是铺装的时候找平要精细一些。”
“铺装师傅我也有。”秦渊翻出备忘录里曹师傅的电话给他看。
徐砚扫了一眼备注名,眉头微微一动:“老曹?你认识他?”
“朋友推荐的。”
“他可是滨海做老木地板最好的几个师傅之一,排期很满的。”徐砚把手机还给他,“你要能约到他来铺你这八十平,算你这楼命好。”
秦渊把曹师傅的电话存进常用联系人,没再多说。
从87号出来的时候阳光正高,梧桐路的早市还没散,路边摆着卖菜的摊子和卖花的板车。秦渊在卖花的板车前停了两步,一盆茉莉开得正好,白色的小花骨朵挤在绿叶之间,风一吹过来香气就散开了。他买了一盆,五块钱,拎在手里往回走。
快到公交站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个陌生本地号,接起来之后对方的声音他一下就认出来了——赵四海。
“秦先生,最近施工还顺利吧?”
“顺利。”
“那就好。”赵四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听说你在征询会上提了个问题,陈主任当场确认了保留区个性化修缮不强制统一。你这功课做得足,我佩服。”
秦渊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手里拎着那盆茉莉,阳光晒在头顶暖融融的。“赵总,功课不做足不敢动工,您说是吧?”
“是。我就是打个电话问问,没别的意思。”赵四海顿了一下,“对了,你那个木地板我听说用的是老榆木?好东西,铺好了好好保养,能用一辈子。”
秦渊握着电话,几缕茉莉香气从手边飘上来。“赵总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这条街上没太多事能瞒过我。”赵四海笑了一声,“不过秦先生放心,我不会再做什么了。你这楼既然按你的路子走,我认。往后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开口就行。”
电话挂了。秦渊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盆茉莉。花骨朵在风里轻轻晃着,白色的花瓣还没完全展开。赵四海这句话听起来像服软,但秦渊清楚——像他这种人说出“不会再做什么了”的时候,说明所有能试的路子他都试过了,试到没有漏洞可钻才收手。
他上了公交,把茉莉放在膝盖上。车子晃晃悠悠地穿过老城区,花盆里抖落了几片叶上的水珠,落在牛仔裤上洇开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周日秦渊没出门。他在出租屋里把改造指南里关于老榆木地板的章节翻了一遍,记了几个保养要点。然后看了曹师傅的联系方式两眼,决定等水电做完之后再约他上门铺装。傍晚的时候林小鹿发来一条消息:“秦渊哥!我生日那家火锅店定好了,下周六晚上六点!我把定位发你。”
秦渊点开定位看了一下,在梧桐路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行,准时到。”
“不用带礼物啊!人来就行!”
“收到。”
他回完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窗外天色正在从浅橘色往灰蓝过渡,远处的海港方向有一线橙红色的余晖贴在云层底下。秦渊坐在窗前看了几分钟,忽然想到一件事——赵四海说他“不会再做什么了”,这句话是真是假不好说,但至少从现在开始,施工不会再被人从外面使绊子。
他靠在椅背上,那盆茉莉放在窗台上,傍晚的风把花香吹得满屋子都是淡淡的。二十一岁那年他绝不会想到二十五岁的自己会有一栋正在装修的老洋房、一份顺利推进的工作,和一个从高中起就很少联系的老同学重新帮他看设计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历,下周六晚上火锅,再下一周水电完工,再接下来是木工和地板。每一步都标在日历上,每一件都会按时发生。
他关了灯。窗台上那盆茉莉的轮廓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来的不只是凉意,还有一点隐约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