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秦渊醒来的时候窗外还黑着。他拿起手机完成第三十八次签到,拿到了一笔现金和一条备忘录建议:“103单元的西窗适合挂亚麻色卷帘,避开正午强光但保留下午的暖色。已为您筛选本地供应商联系人,存入备忘录。”
他点开备忘录看了一眼那个供应商名字和电话,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睡了。亚麻色卷帘,他记住了。
周三上班没什么特殊安排,上午处理完日常,中午林小鹿端着餐盘坐过来。“秦渊哥,你那103单元准备做什么用的?想好了吗?”
“展示空间。放一些87号的周边,偶尔做小型陈列。”
“那是不是需要做一面展示墙?我们公司之前合作过一个做定制展架的供应商,手艺很好,价格也不贵。要不要我推给你?”
“推过来。”
林小鹿擦了擦嘴,在手机上翻了几秒,把一张名片截图发给他。“老板姓何,你说是梧桐路林小鹿介绍的就行。”她说完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我用的是‘梧桐路’这个身份,不是‘风驰运营部小员工’,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什么神秘人士?”
“他只会觉得你是个有品位的推荐人。”
“那倒是!”她弯起嘴角,继续低头吃饭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秦渊接到了徐砚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点收工后的松弛:“硬装的主体工程都做完了,剩下的是收尾和软装。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陪你走一圈,确认一下每个空间的最后细节。”
“明天下午?”
“行,明天下午三点。”
周四下午三点,秦渊到了87号。徐砚已经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记录板,陈栀跟在旁边。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老榆木地板上已经变成了午后特有的暖金色。
“我们从一楼开始过一遍。”徐砚走到一楼正中央,“地面没问题,墙面批白做完了,现在要定的是窗帘、灯具、家具的摆放位置。你那个钢琴已经到位了,窗边的位置我建议摆一组矮沙发加一张圆桌,不用多,就三四个座位。”
秦渊在心里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东窗旁边,阳光照进来,矮沙发、圆桌、一本书、一杯茶。
“二楼呢?”
“二楼三个房间,我建议一个做阅读室,靠窗放长条桌,一面墙做开放式书架;另一个做小茶室,低矮的榻榻米加坐垫;第三个……你自己定用途。”
“留空。”秦渊不假思索,“先空着,以后再说。”
徐砚没有反驳,在记录板上写了一个“空”字。“三楼你之前说过自住,那就简单收拾一下,厨卫修整到位,卧室铺木地板就可以了。”
三人从一楼走到三楼,每一间房间都过了一遍。秦渊在每扇窗前都站了几秒,感受风的方向和光线进来的角度。走到二楼南阳台的时候他又看到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叶子已经开始微微泛黄了。
最后站在三楼卧室的窗前,夕阳从西边的天际斜斜地铺过来,把整片老城区染成一层暖橘色。远处海港的吊车轮廓在余晖里剪成细瘦的黑影,海面泛着碎金一样的粼光。
徐砚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的进度比我想得快。十一月初软装到位,十一月中旬试运营,十二月正式开。这个节奏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秦渊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十一月中旬,来得及。”
送走徐砚之后秦渊在87号一楼多坐了一会儿。他坐到钢琴凳上,翻开琴盖,随手按了几个音,清亮,弦是调准了的。他又合上琴盖,目光穿过东窗看出去,梧桐路对面的屋顶在暮色里泛着温暖的黛蓝色。
手机亮了,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我周五下午落地。周末你有空的话,把87号所有空间拍一遍发我,我看看软装怎么搭配。”
秦渊看了一眼日历,后天就是周五。“周六拍给你。”
“好。对了,窗帘供应商我认识一家做亚麻卷帘的,你把尺寸给我,我直接帮你订。”
秦渊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微微一暖。“行。”
从87号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梧桐路的路灯刚亮起来。他站在街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等窗帘挂上、灯光亮起来之后,那扇窗口就会变成回家的信号。他掏出手机给备忘录里那个窗帘供应商发了条消息:“你好,我这边需要订一批亚麻色卷帘,尺寸过两天发你。”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好的,收到。”
秋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落叶的气味。秦渊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路灯照亮的人行道慢慢朝公交站走去。他走在两排梧桐树中间,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头顶的枝叶在路灯灯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金黄色。
他停下来拍了张照。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自己存着。等他回头翻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应该会记得这一天——签完高新区的合同,看完了87号的软装方案,站在暮色里知道前面还有一排排新的事在等他。
他走完最后几步路,在公交站牌下停下来等车。十月的风吹起他外套的衣摆,吹落了头顶最后几片摇摇欲坠的梧桐叶。公交车从街尾拐出来,灯光扫过站台,秦渊抬脚上了车,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