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凌晨，秦渊被窗外的风声吵醒了一下，翻了个身之后顺手拿过手机完成了第四十二次签到。
「签到成功」
「奖励：现金 2，200 元」
「额外信息：建议103单元快闪活动以‘老城与新城’为主题，展陈内容聚焦87号改造前后对比。该方向已存为备忘录草案。」
秦渊眯着眼看完了那行字，把手机放回枕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睡了。“老城与新城”四个字在他半梦半醒的意识里转了两圈，还没仔细想就沉入了下一段睡眠。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林小鹿已经坐在工位上了。她今天比平时来得更早，桌上摊着三四张A4纸，上面用铅笔画满了格子箭头和潦草的备注。秦渊刚把包放下，她就转过来把其中一张纸递到他面前：“秦渊哥，我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越想越兴奋，写了一个快闪活动的框架，你看看有没有方向性的问题。”
秦渊接过来看了一遍。纸上画了一个空间布局草图，入口处放一面展板墙，靠窗的位置摆几张矮桌做休息区，角落留了一个留言互动区域，旁边写着“扫码免费领咖啡券”和“87号改造对比照片墙”两条标注。她甚至连展板的尺寸和数量都估算了——三块大展板，每块高一米二宽八十。
“你昨天晚上搞到几点？”
“两点多吧。睡不着就爬起来画了。”她打了个哈欠但是眼睛亮着，“你觉得方向对不对？”
“对。”秦渊把纸还给她，“空间布局跟你写的差不多，展陈内容我建议追加一条——旁边放一本留言本，让参观的人写一句话，跟87号产生情感联系。”
林小鹿立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留言本，这个好，成本低但互动性强。”
“展板照片我下午整理出来发你。”
“行，那我先把剩下的细节填完。”
上午的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平稳流过。秦渊处理完日常的工作之后，在电脑上打开了手机相册，把关于87号的所有照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第一次看到门口积灰的门牌、拆旧时满地的碎砖、水电开槽时切割机扬起的粉尘、铺完龙骨后横平竖直的木架、老曹蹲在地上打磨地板时木屑飞溅的瞬间、到第一遍木蜡油上完之后地板泛起的温润光泽、再到钢琴就位后天窗洒落的光线。每一张照片都对应着那段日子里的某一个时间点，像一个只属于这栋楼的日历。
他选了三十七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建了一个相册，标题打上“梧桐·院改造全记录”，然后分享给了林小鹿。
她几乎是秒回：“秦渊哥你拍的照片比我预想的多太多了！而且好多角度都是我在现场没看过的！这个排版可以直接用了！节省一半时间！”
“排版完成之后给我看一眼。”
“好嘞！”
下午四点多，秦渊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收到了徐砚的消息，是一张软装采购汇总表，里面列出了沙发、桌椅、书架、灯具、窗帘杆这几大类，每项后面都标注了参考供货商的报价和建议款式。最底下写了一个合计数字：“软装总预算约5.2万-5.8万，含配送安装。”
秦渊把这张表放大看了一遍，跟他自己按照底价名录估算的差不多。他回了一句“款式我这周圈完发你”，然后锁了屏。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坐车去了梧桐路。走进87号的时候夕阳正从西窗斜斜地涌进来，铺在整片老榆木地板上，泛着一层浓烈温暖的蜜金色。整个空间通透明亮，四面白墙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光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填充物。
秦渊走到东窗前站定，伸手摸了一下窗台的木面，微凉的，但阳光照过的地方带着余温。下周五窗帘就到了，挂上去之后这扇窗户就不再有现在这种一览无余的通透感，但窗帘会让它变成另一种更柔软的样子。他默默记下了这份即将变得不同的光景，收回手，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每一步的踩感都很扎实。地板稳稳地托着他，整个空间像一个刚刚醒过来的活物。
他站了一会儿之后掏出手机，站在门口又拍了一张全景。夕阳的颜色跟他第一次拍地板时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候是晨光，现在是暮色。一整天的光从不同方向穿过这栋楼，每一刻都在改变它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窗帘发货了，物流显示预计周五到。你那个报刊亭的公示期还有几天？”
秦渊回：“大概十四天。”
“快了。”她只回了两个字，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秦渊锁好门出去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从橘红褪成了浅紫。梧桐路上路灯刚亮起来，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落几片黄透了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他脚前。他弯腰捡起一片，叶面完整，脉络清晰，边缘带着深秋特有的焦褐色。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了外套口袋。
走到报刊亭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月光和路灯光交叠在铁皮顶上，确权公示那张纸还在原处，被风吹得微微卷了边。但他注意到纸面上新添了几个字——旁边不知道是谁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啥时候开张啊”五个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秦渊看了几秒，笑了一下，没有回复那个提问，但心里有了答案。
还有十四天。等公示期一到，他就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既有鲜花又有咖啡窗口的报刊亭主人。到时候不用他自己打广告，路过的人看一眼就会停下来。
他上了公交，靠着窗，想起今天早上签到那句“老城与新城”的主题。他低头从口袋摸出那片梧桐叶放在掌心翻看，触感干燥而平整。等快闪活动的那天，他要让走进103单元的人看到的不是商业推广，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过程——从一栋空楼到一个可以让人坐下来待很久的地方，一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这件事做成的。
公交车窗外的灯火一格一格地流过，他靠着窗慢慢闭上了眼睛。路程还长，他可以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让车带着他穿过深秋的夜色平稳地往前走。